张海厌和李麻子相识已经三年了。这天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斑驳的窗纸洒进来,他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那声音来自后院——平时安静得如同死水般的后院。
悄悄地,他挪到墙角的黄桷树旁,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几张从未见过的脸孔正围在李麻子身边低声交谈。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李麻子,此刻却显得异常兴奋。“西河直走十里地,到时候兄弟们都在那儿等着。”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男人压低声音吩咐道,“这次按‘梅花’分,不能让新来那小子占了便宜。”光头男人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张海厌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冷汗从额头一直流到后背。混迹堂子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了——盗墓贼。可李麻子呢?这个从来不曾离开过纸扎铺的人,难道竟是这一带的掌灯人?
那些人身上带着的不是普通的死气,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张海厌缓缓向后退去,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毫不费力地将他提了起来。他转过头,正对上李麻子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小子……”张海厌知道,这是李麻子真的动怒了。“那东西不简单,你还真要掺和?”他心里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决定提醒一句。毕竟这些年,李麻子虽不算称职的干爹,却是他唯一的依靠。
没想到,李麻子先是一愣,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你这娃子听谁说的?”他松开了手,拍拍张海厌的肩膀,示意他回房去。几十年的掌灯人,怎会把一个小毛孩的话放在心上?张海厌只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再也不敢多想。
第二天清晨,李麻子反常的天不亮就离开了铺子,直到夜幕降临才拖着满身伤痕回来。张海厌扶着他走进后院,李麻子这才摊开手心,露出一条巴掌大的青铜鱼形物件。
“它叫蛇眉铜鱼,我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同样的东西存在。”李麻子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现在我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这就是当时我让你活命的理由。”
张海厌心中一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将他往深渊拉扯。但想起这三年来春夏秋冬的点点滴滴,他还是点了点头。李麻子虽然平时没有管过他,但毕竟是他父母去世后唯一照顾过自己的人。
那年冬天,当李麻子问他是否还想活下去时,他便接受了这份未知的命运。从此,张海厌正式拜入李麻子门下,纹上了家族特有的纹身,成为张家无数传人中的一个。
又过了十年,李麻子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用乱刀砍死,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脸庞。张海厌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不仅是为了报父母之仇,更是为了那个曾经给予他庇护的李麻子。
从此磨子胡同口再也没有那个掌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