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火苗身体里气血一阵翻涌乱窜,胸口疼痛难当。
“噗!”她撑不住捂着脖子喷出一口鲜血,“末世幻天阵”消失了。
乌鲁那和其他人从幻境里清醒过来,跌倒在地喘着粗气。
火苗如同折翼蝴蝶一样直接砸落地面,不省人事。
徐茂宣率先缓过神,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不远处昏迷的火苗破口大骂:“你这妖孽,伙同左青云拐带你姐姐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取你亲爹性命,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活该你有今天!”
乌鲁那也从怪物变回了人样,一瘸一拐地过去扶着徐茂宣道:“徐相,这火苗应该是遭到反噬了,不然,再有弹指功夫我等可就要在阴曹地府相见了。”
“也罢!这里就交给国师处理罢。”徐茂宣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来。
乌鲁那了然一笑,也不戳破,手捏咒诀向火苗走去……
忽然,远处地面一束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霄汉。
那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连接天地,搅动夜幕,噼里啪啦地闪出无数雷龙穿云的景致。
真是:电瀑半天上,飞响落人间!
乌鲁那和徐茂宣等人站在原地看傻了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缓过来神,空中传来万人虔诚祝祷一般的咒语:“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以演洞章,次书灵符。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沉疴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声音洪亮如钟,震天动地。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仿佛百万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一般穿云裂石地杀将过来!
所有人只觉得耳骨生疼、胸口憋闷,浑身被雷劈似的灼痛难当,抱头倒地翻滚不停。
乌鲁那看到远处一抹金光光速袭来,赶紧拎起被震得里倒歪斜的徐茂宣藏到自己身后,摘下银链,手捏咒诀以“万”字杀阵抵挡。
“轰!”
一柄马车大小的金色印经咒光剑刺中“万”字杀阵,气浪炸出,草木翻倒。
乌鲁那顶不住被震得口喷鲜血向后飞出去十来米,那条银链也连同十字架和红宝石一起碎成齑粉。
徐茂宣狼狈地被吹上天两米来高又重重砸落在地,蜷缩着哀嚎不已。
不远处的上空,一个金色光点破空而动,鹰腾箭疾般直奔小竹林。
光点御风而行,划破夜空留下长长的金光尾。
电光火石间,光点停到小竹林上空。
乌鲁那爬起来扶着徐茂宣定睛看去,竟是个道士!
这道士仙风道骨,清癯却雄姿直气。
朱颜青鬓、珠玑不御,风凛不群、不涴尘埃,端的是:海峰天柱天所授!天开鹤、算龟龄,元不老、终绝俗。
“墨长风?”乌鲁那和徐茂宣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
“徐茂宣!昔日你与贵妃私通又暗害陛下,逼得贫道不得不以命护国还险些丧命!如今你又害我爱徒和灵兽,这笔账我定要你十倍偿还!”说完,他手中拂尘一甩,那把金色巨大光剑轰然劈下,在乌鲁那和徐茂宣面前砍出一道二三仗宽、四五仗深的鸿沟来。
“今日你若敢踏过这界限耽误贫道救人,贫道不仅要你十倍偿还,还要你徐氏九族尽数陪葬!”说完,他扔出十多个三角令旗插入地面,捏诀念咒,地面“呼”地起了一阵金光。
袖子一甩,墨长风把这片金光纳入袖中。
众人再一看,地上的左青云、徐明珠、狐母、灵狐一族尸体以及艾家军和雇佣兵团的人,不管死活全都不见了。
墨长风收了神通,轻飘飘地落在火苗身边。
“火苗,抱歉,师父来晚了。”看到火苗拼死战斗之后的惨状,墨长风心疼地蹲下身抱起她,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色小药丸喂到她嘴里,手攥袖子怜爱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水。
半晌,火苗吃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涌出来的血又呛了回去。
墨长风忙在她后心窝点了几下,火苗才算是喘上来了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扯紧了墨长风的衣袖艰难道:“西南……妖风阵……救……”
“贺历弘”三个字不等她说出口就又晕了过去。
墨长风抱起火苗踏剑飞走。
临走前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乌鲁那道:“乌鲁那,当初是贫道失察让你苟延残喘了二十年。你若小心活着便罢了,可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再次兴风作浪乱我燕云,贫道断不能容你!放心,不日你我终将一战,我要把你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墨长风居高临下,短短几句话吓得乌鲁那浑身抖若筛糠就要站立不住。
先前被乌鲁那扶着的徐茂宣反过来扶住他,两个人狼狈地看着墨长风抱着火苗离开。
原来,墨长风出关之期到了。
破茧出关后,他原以为会见到活泼欢乐的小徒弟火苗和狐母及灵狐,结果石穴里空荡荡的一丝生气都没有。
他正奇怪着,侍月叼着一个襁褓带着一群小狐狸狼狈地从外面滚跌进来。
“侍月?你都长这么大了!”墨长风认出侍月,一甩拂尘过去揉了揉它的头。
这一摸不要紧,他手心里传来侍月刚刚经历过的画面。
剑眉微蹙,墨长风俯下身抱起襁褓掀开一角,里面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睡得正香,他伸手慈祥地碰了碰小娃娃水嫩的脸蛋笑道:“你倒是睡得安稳!”
弯腰把襁褓放到他的光茧里,墨长风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就踏云而行离开了山谷。
侍月带着一群小狐狸松了口气,安稳地趴在石穴里守着光茧眯觉休息。
不多时,墨长风抱着火苗回来了。
侍月和小狐狸们马上跳起来绕着他转圈圈。
墨长风叹了口气,道:“去温泉!”
侍月立马前头带路,领着墨长风去温泉。
到了温泉口,侍月用脑袋探进一个小洞,用鼻子拱了一下一个机关,温泉石穴大门打开。
墨长风抱着火苗进去把她放进温泉,盘膝坐地捏诀念咒帮助火苗修复伤损之处。
天衣和外伤好修补,但即便有温泉和他的助力,火苗的内伤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恢复的。
墨长风睁开眼睛长呼一口气,看着水里安睡的火苗笑道:“乖徒弟,你还真没偷懒!不过五六年的功夫都敢用‘末世幻天阵’了。只是,你要给我找个女婿经过我同意了吗?还给我弄出来个小外孙!等你醒了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起身走出温泉洞,侍月在后面关上大门跟了出去。
到了石穴群外面的空地上,墨长风一挥袖子,一片金光洒落,二头儿等人保持原来的姿势和动作一脸懵地看着周遭,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他们只记得在小竹林被一片金光罩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头儿看到墨长风,松开怀里的左青云爬过来磕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墨长风温和地扶起二头儿问他:“救死扶伤乃贫道本分,无须多谢。贫道有几个问题,还请这位官爷解答,不只能否告知一二?”
“您说,小的定知无不言!”
“贫道乃无量观住持墨长风,不知军爷可曾听闻过?”
“您就是墨长风道长?”二头儿瞪大了眼睛问道。
“正是。”
“知道,知道!王爷和贤王爷天天念叨您!”
“哦?王爷和贤王爷是?”
二头儿拉着墨长风到左青云和徐明珠跟前哭道:“道长,这位是贤王爷左青云,如今皇帝的堂哥。他抱着的是徐相徐茂宣的大女儿徐明珠,也是贤王爷的心上人,永安王妃火苗的孪生姐姐。”
墨长风这才发现,左青云确实与当初的云柔贵妃十分相像,而徐明珠与火苗生的一模一样,只是额间没有火焰胎记。
叹口气,他问:“这些年贫道苦于寻找救命良药,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只知道先皇驾崩,新皇继位。军爷能否够详细告知贫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火苗是贫道嫡传弟子,缘何成了永安王妃又卷入此等险境?”
二头儿抹了抹眼泪,跪在地上道:“道长,您就叫我二头儿吧。”说完,他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还有贺历弘等人遇到火苗后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末了,他又给墨长风磕头哭求道:“道长,我知道您是得道高人,贤王爷和王妃已经没了,可是永安王还在西南屏障与艾将军一起驻守。如今也不知道那妖风大阵是否启动,求您即可启程去救救他们吧!求求您了!”
墨长风扶起他安慰道:“你先不要急,如今不仅要救永安王,也要救火苗,更要好生安葬贤王爷、王妃和那些兄弟,还有我那些战死的灵兽。”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受伤的那些人道:“况且,这些兄弟们也需要治一治伤。你放心,耽误不了些许时辰。”
二头儿一看墨长风如此沉稳有把握,心中再着急也不敢造次,于是磕头道:“一切全凭道长做主!”
墨长风给众人分发了药品,让他们各自休息。
月上中天,墨长风带着二头儿等人找了一处风水俱佳的地方把牺牲的兄弟们埋葬了。
墨长风把拂尘一甩,念出御剑诀,那把金色咒印光剑又出来了。
拂尘舞动,长剑追随,墨长风用超度咒为诸位战死的兵将们超度:“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困,由汝自召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道长,贤王爷和王妃……”二头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墨长风埋了兄弟们,却不找地方埋左青云和王妃。
“跟我来。”墨长风多一个字都不说。
二头儿和众人又跟着墨长风回到石穴群。
“二头儿,你来。”
进了石穴,墨长风帮徐明珠擦干净手脸,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二头儿赶紧过去给左青云整理。
整理好,墨长风抱起徐明珠准备出去。
二头儿忙抱起左青云跟了出去。
“抱上灵狐!”
“哦,好!”二头儿跟在墨长风后面,扭头冲其他兄弟们喊了句:“把拼死救了咱们命的灵狐都抱上!”
“是!”众人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把已经清理干净血渍脏污的灵狐尸体抱起来跟上墨长风和二头儿。
一路蜿蜒,墨长风来到冷泉,就是六年前火苗溺水被贺历弘救的那泓潭水跟前。
口念避水咒,那冷泉哗啦啦向两侧推卷水浪,留出来一条通道。
墨长风抱着徐明珠走进通道,二头儿立刻跟上,其他兄弟们抱着灵狐也进来了。
他们前脚刚进通道,后面的水就合上了。
二头儿不敢怠慢,示意大家紧紧跟。
不过二头儿和众人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周遭却又不敢停下脚步,生怕慢了就会被水淹没。
一直沿着通道下坡,二头儿能清楚地看到周遭水里的各种鱼虾蟹在旁边游动,还被一条来不及刹车闯进通道又蹦会水里的鱼用尾巴甩了一脸的水。
越走越暗,几乎就要看不到人的时候,墨长风停住脚。
二头儿和众人也停住脚,就看到面前一棵长在水底的参天古木。
二头儿抬头打量打量古木,心里暗叹:我的乖乖,这得二十来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吧!
也不知道墨长风怎么开的机关,那古木出来一个黑洞。
大家陆续跟着墨长风走进去黑洞里。
一片漆黑,分不清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但是二头儿却能看到墨长风抱着火苗,也能看见自己和左青云。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前面出现一片幽蓝色光点海洋,美得如梦似幻。
走近了一看,二头儿和众人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这些光点是一个个幽蓝色的“茧”。
每一个“茧”里都有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或站或卧都已经死了,但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墨长风口里念念有词,他面前也出现了一个幽蓝色光茧,由小变大直至可以放下一个人。
轻轻把徐明珠放了进去,他手一挥,那光茧带着徐明珠进入光茧序列的末尾。
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光茧出现在墨长风的面前,左青云、狐母和其他灵狐的尸体也被逐一安放好有了它们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灵狐冢。当年贫道就是在这个山谷里遇到被狐母喂养的火苗并收为徒弟,也是在狐母和灵狐一族的帮助下从这灵狐冢寻到了救命之法。”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却没想到这些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道长,永安王妃她……现在怎么样了?王爷与王妃感情好得不得了……”
“外伤无碍,内伤不轻!”
二头儿听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道:“那……那我们……”
“走吧,这里不适合活人久留,出去说。”墨长风转头离开。
“是。”二头儿赶紧招呼其他人跟紧。
回到石穴群,墨长风吩咐道:“二头儿,你去弄一辆马车,要把所有的缝隙全部封住,记住,是所有的!只留一个进出口,也准备好封条封住缝隙。”
“是!”二头儿领命带着几个兄弟们刚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憨憨地挠了挠头问:“道长,我们咋出去?”
“侍月,带他们出去。”那只仅存的成年狐狸带着二头儿他们从蜿蜒栈道离开山谷。
二头儿他们离开之后,墨长风回到自己闭关的石穴。
看着那依旧光芒四射的光茧,墨长风滴下一滴金身之血进去,口里念念有词,那光茧变成一个明黄色印如意蝙蝠棺材。
抬手一挥,一个金光灿灿的雕符咒金棺盖子缓缓搭落在棺材上。
侍月回来了,墨长风看了看它道:“我会把这里的结界改动一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费心好生照顾这个婴孩和灵狐们。”
“吱吱吱~”侍月急得绕着他直打转。
墨长风笑了笑,蹲下抚摸侍月的脑袋安慰它:“放心,这结界结实得很!就算是过个百年,巨狼一族也进不来。”
“走吧,我们去温泉洞。”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出去接火苗。
侍月叼住他的袖子不肯走。
墨长风安慰它:“我答应你,灵狐一族与徐茂宣和乌鲁那的血海深仇我一定会报,而且我会提着乌鲁那的人头回来祭奠狐母它们!”
侍月还是不撒嘴。
墨长风叹口气又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顺滑的皮毛,向它保证道:“不出三个月,我们肯定回来!若是不回来,就让我这一身修为散尽,如何?”
侍月一双漂亮的狐媚眼看了墨长风半天,然后才松口跟他一起去温泉洞。
浸泡在温泉里的火苗此刻已经恢复如初,破损天衣和身上的伤已经都修补愈合完毕。
墨长风俯下身伸手进水里抓起火苗的手腕摸了摸,点点头又有些生气道:“你这丫头,从小就不听话!幸而你腹中这小东西是个极有福气的护住你的心脉,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走吧,师父带你去西南。”
说完他从水里抱起火苗上了岸。
刚上岸,火苗身上的水不但没有按照墨长风的意思回到温泉里,反而形成了一个水茧把火苗包裹起来。
而且不用墨长风抱着,自己就浮在空中。
墨长风惊奇不已,试探着说了句:“走!”
那水茧裹着火苗就跟他走。
墨长风诧异地吸了口气,禁不住伸手摸了摸水茧,那水茧竟也无比亲近地伸出“手”缠上他的胳膊。
“这倒是奇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呢?”他笑着问了句。
那水似乎有意拽着他的胳膊,墨长风的手顺着它的力道跟了过去,那水引着他的手到了火苗的腹部。
“嘶,居然是你做的!?”墨长风讶然。
他忙抬起另一只手掐指算了算,顿时惊喜道:“居然是这么回事!好啊!好啊!好啊!”
墨长风慈爱地摸了摸火苗的腹部,温柔道:“孩子,你放心,你母亲和你父亲,贫道即便万死也要护他们周全!荡平乱世贼寇,就交给你了~”
他刚把水茧连同火苗一起安置到金棺里,二头儿他们也回来了。
众人一看这闪着刺眼光芒的大金棺,瞬间明白墨长风为啥让把马车封严实了——就这个亮度,绝对能吸引来无数贪心之人!
二头儿刚准备叫人一起去抬棺材,就看见墨长风拂尘一甩,说了个“走”字,那金棺自己就浮起来跟着他走了。
给二头儿和众人惊得瞪大一双铜铃眼,合不拢一张吞拳嘴,啧啧称奇道:“道长真乃神人也!”
墨长风见众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很好笑。本来这光茧重千斤,确实需要众人抬着走,可有了火苗腹中的那小东西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还抬高了他在众人眼中的威望。
出了山谷幻界,一行人换上商脚行头长驱直下,直奔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