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指使心腹杀人灭口,刘伯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收拾药箱子的时候,他用余光看到心腹的刀出了鞘,虽然只有很小一截。
刘伯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那心腹和王充不言不语背后的小动作他岂会不懂?
回将军府的路上,刘伯故意就要抱不住快散架的药箱,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里倒歪斜地时不时撞那心腹身上一下。
心腹本想在比较阴暗僻静的小胡同里动手,但每到这样的地方,刘伯就因为看不清路趔趄一下撞到自己,不是把刚抽出的刀撞回去,就是撞他怀里头。
眼瞅着快要到将军府,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心腹有些心急,不耐烦地催促刘伯:“你倒是快点儿啊!前面再拐两个弯就是将军府了!”
“哎呦,李副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抱着个快散架的药箱子,连个灯笼也没有,你让我怎么快吗?”刘伯装年老体弱装得相当像了,身子都佝偻了,还费劲儿地往怀里抱了抱箱子,结果一个没站稳差点又要摔,箱子“啪嗒”掉地上摔散花了,差点儿砸到心腹的脚面!
心腹反射性地往后跳开一步,厌烦地骂了句:“老刘头!你长点儿眼睛行不?”
刘伯像没听见似的蹲在地上划拉药。
机会来了!
心腹左右看看没人,轻轻抽出腰间砍刀就要动手。
却听见刘伯嘴里嘟囔:“哎呦,这可怎么了得?这是将军救命的药啊,要是断了顿,还咋去破妖风大阵啊?”
心腹一听,心里头合计道:莫不是艾崇辉有什么不治之症了?这可是条重大的消息,先留着这老头儿,问清楚了再杀!
收了砍刀,心腹调整了态度也蹲下帮刘伯收拾药,问道:“啥药啊,这么重要?”
刘伯赶紧把一个小瓷瓶抓到手里塞进怀中,有些慌乱地含糊其辞道:“嗨,就是寻常补药。”
心腹凑近了摆出一副八卦的样子,引诱刘伯道:“你刚才明明说是救命的药!哎,说说呗,到底是啥药啊?”
刘伯左右看看,也凑近了脑袋压低声音道:“哎哟,你们来之前,军中一口气杀了十来个将领,因为他们联合京中的大官给艾将军下毒!”
心腹点点头道:“这事儿略有耳闻。”
刘伯又凑近了用手挡在心腹耳朵边说:“现在啊,对外是说艾将军身体无碍,但其实都得靠这个药续命!你以为我们家王爷为什么提前从京都巴巴地赶来?特地带来的珍贵药材救命的!”
“哦?这么严重啊?”
刘伯一脸八卦又严肃地说:“那你以为呢?这药方还是王爷的师父墨长风道长给的呢?那墨长风是什么人呐?还能有假啊?”
“墨长风?他不是早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人家就是找地方修仙去了,如今得道归来也往西南赶呢!”
“来干嘛?救艾将军?”
“据说是。”
心腹摸了摸下巴,皱着眉暗自忖度:如果这艾崇辉真的身中剧毒命不久矣,那可以趁墨长风赶到之前夺了西南兵权!
得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刘伯杀不杀的意义不大,心腹便收了杀心继续套话:“这药若是不吃会怎样?”
“不吃?三顿不吃就得死!能不吃吗?”刘伯继续收拾其他药品到破散的箱子里。
“这药只有你有啊?”心腹又起了杀心——只要老头说是,他立马动手杀了这老头。
“药方是王爷拿来了,药也是王爷带来的,我就是个大夫,只管治病,可管不着这些!”
心腹琢磨:杀了这老头确实没什么用,还容易节外生枝,先留他一命再说。
于是心腹又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帮刘伯收拾药箱送他回将军府重新抓好汤药拎回去了。
送走心腹,刘伯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就觉得两腿发软就要站立不住,忙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攥住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半晌,他吃力地转过身,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洒了一桌子都是,但他也顾不上擦,端起杯一饮而尽!
重重放下杯子,刘伯狠狠地喘了口气,拎起衣服冲出门就往进宝房里闯。
进宝听完刘伯偷听来的话,立刻拉着他去见艾崇辉。
艾崇辉和秦雄听完对视了一眼,艾崇辉问他:“雄儿,你有什么想法?”
“这王充此次奉旨前来支援,阳为亲昵,实则阴怀不测。尤其他说塞丝国有人与他传消息,说明他和徐茂宣不止于野心!”
艾崇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擒贼先擒王,反正早晚都要开战,莫不如先摁住王充几个占个先机!不然永安王回来,即便他和墨长风道长能应付妖风大阵,我们也还要抽出精力对付王充这帮孙子!”
艾崇辉又看看进宝,进宝也同意:“那妖风大阵眼瞅着就要成了,若是给了王充等人机会,我们必定是腹背受敌,掣肘太多反而贻误了战机就不好了。莫不如按照秦将军的意思,先下手为强!”
“嗯,不过怎么能顺理成章地擒住王充呢?他那院子连着东南兵营,闹出点儿动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可别还没等我们对上妖风大阵,自己家的阵脚先乱了!还有那个塞丝国细作,也要一并揪出来。”艾崇辉摸着下巴说。
秦雄呼地站起来道:“我带几个功夫好的半夜闯进去,三下五除二就绑了他!”
进宝反对:“秦将军,不是不相信您的武艺,而是王充也是个武将,他身边那几个副将也都有些本事,即便是熟睡状态也不可能一点儿声响不闹出来!更何况,他们心怀鬼胎,必定是时时刻刻防备着的。”
艾崇辉点点头赞同进宝的话。
突然,他把目光转向刘伯,进宝也去看他,秦雄也看他。
刘伯吓得一缩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两手在胸前一个劲儿打手势,一边向后退,一边坚决拒绝:“不不不不……各位武艺高强都不行,我我我只会看病,手无缚鸡之力更不行!”
进宝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刘伯道:“就是不要你会武艺!”
“你这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不干!”
“刘伯~”进宝拉着刘伯的胳膊晃悠撒娇。
秦雄见了,有些好笑,走过来解释道:“刘伯,不是要您去刺杀,是要您配合一下~”
刘伯有些怯懦地问:“配合?怎么配合啊?”
艾崇辉也过来了,一手拍上刘伯的肩,笑道:“老伙计,你既能解我身上这毒,也懂得下毒的医理,对吧?”
刘伯一听,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个来回,顿悟道:“您是说……”
艾崇辉和秦雄、进宝看着他,笑眯眯地同时点了点头。
刘伯松口气道:“这个我行!”
进宝抱着刘伯的胳膊撒娇道:“嘿嘿,我就知道您行!”
艾崇辉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刘伯问:“您是想让他痛苦的死,还是让他活一阵子再死?”
“怎么讲?”
“这用的药不一样,想让他登时就死,用牵机毒。如果想让他痛苦地煎熬一阵子,那就用金钩吻。”
“熬一阵子,还要问话。”
“那就金钩吻!”
“好,交给你了。”
“其他人呢?”
“他身边的那个李副将留着,其余人一并处理了!”艾崇辉轻松道。
刘伯一挑眉,点点头应下了。
这头艾崇辉和刘伯几个密谋把王充等人一锅端,那头心腹回去也和王充研究怎么拿下艾崇辉夺取西南兵权。
王充听完心腹汇报的情况,沉思片刻道:“怪不得艾崇辉看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虚有其表啊!”
心腹阴险地笑道:“现在药在永安王和那老刘头手里,想要绝了药是不可能了,但想要找个机会近他的身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把他摁住了,其余人不足为惧!”
王充一脸得意地笑说:“嗯,这事要是成了,记你大功一件!”
“多谢将军!”
王充伸手把心腹唤到身前,低声安排道:“明日正午在校场上,你故意找永安王那手下的茬子,然后比武~”
心腹点头问道:“您是想拉他下场?”
“嗯。”
“这老狐狸身边那么多高手呢,轮不到他啊!”
“哎,这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王充神秘兮兮地冲心腹一乐。
“好!”心腹见王充如此有把握,心里也来了底气。
星河渐暗,玉轮落山。
当东方漏出鱼肚白,刘伯起床开始给艾崇辉煎熬调补药剂。
一切准备妥当,他转进里屋去给王充等人配制“新药”。
王充也带了心腹和几位武力值颇高的将领兴冲冲地赶往校场,正遇到神采奕奕的秦雄训练兵丁。
而艾崇辉和“永安王”正坐在秦雄身后的凉棚里聊天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