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那其实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炼制的各种法器以及“阵眼”的助力才撑到此时。
他也看出来十八子和自己差不多,如果没有后续续力,再有几个时辰必然会遭反噬,防御阵也会消失,所以他又祭出更多法器打算再撑一阵子。
但他没想到,十八子居然在最后关头得到助力,不但没有力竭而败,反而功力大增,倒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反噬力量太大,毁了他不少法器和“阵眼”。
若不是这些被毁的法器和“阵眼”帮乌鲁那抗下大部分反噬,他此时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徐茂宣冲上阵车扶住就要摔倒的乌鲁那问:“国师,怎么样?”
乌鲁那捂着胸口连呕几口老血,半天才缓过来一口气,面色铁青地抬头看了一眼徐茂宣,磕磕巴巴地质问:“徐相,不是说……京……都如……铁桶吗?怎……地……咳咳~”他连咳几口,倒了几口气接着艰难道:“这……这……哪里来的那么多道士?”
“道士?”徐茂宣一脸懵地问了句。
“你看十……八子脚下的星光!若不是有道行深厚的高人帮忙,十八子此刻已经力竭阵破!”乌鲁那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话。
“不……不可能啊!”徐茂宣看着“星芒驱魔阵”中十八子重新抖擞精神继续转起了阵法,也磕巴了。
“不可能?!那你说说那星光是怎么回事儿?”乌鲁那指着驱魔阵没好气地问。
“这……这我也……”徐茂宣慌乱片刻突然镇定道:“贺昊天!你够狠!”
“徐相,你想到什么了?”
徐茂宣扶住乌鲁那道:“我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没关系,没有后援,我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听过徐茂宣的解释,乌鲁那才明白过来,贺昊天利用了墨长风的关系提前把道士弄到京都,讥讽道:“徐相,这贺昊天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一个二十冒头的贺氏小子竟让我们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这就是你口中的‘稚口小儿’?”
这些年,徐茂宣在朝野内外一直压着贺氏兄弟一头,别看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但大事小情哪个不是听他摆布?
一向不可一世的他被乌鲁那如此嘲讽也很恼火,但他此刻还需要乌鲁那的帮助,只是定定地看着乌鲁那一会儿,然后青着脸压下心里的火气,叹口气自嘲道:“打了一辈子雁,今日竟让雁啄了眼!也罢,既如此,我们便真刀真枪地战上一战!”
乌鲁那从未见徐茂宣对自己不客气,此时自觉失言,遂出声安慰他道:“徐相,放心吧~有我在,攻城不难!”
徐茂宣也迅速调整情绪,恢复以往对乌鲁那的尊重和客气:“多谢国师,走吧,我们回去休养一下,再研究此事。”
之后的日子,城内城外的拉锯战、斗法此消彼长,好不热闹。
只是苦了老百姓,虽不至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但流离失所、缺衣少食,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只盼着战争快点儿结束。
城中的百姓日子略微好过,虽然很多人仍然认为天子受妖邪蛊惑而不愿意待在城中,对贺昊天提出的“抗敌御辱”也是消极对待,但贺昊天和吴三邈会做思想工作,以国债的形式把城里商贾人家钱粮筹集到一起,又开仓放粮。
当所有人看到十八子以“星芒驱魔阵”对抗妖风大阵和魔婴的时候,才算是彻底相信贺昊天和朝廷没有被妖女火苗蛊惑,徐茂宣才是勾结塞丝国造反的恶人,于是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齐心协力与贺昊天一起共抗外敌。
拉锯战进行到一半,东北王戴遵带援兵赶到。
两军对垒,师徒相见竟是兵刃相对,一向自傲的戴遵心痛不已。
一身金甲红袍,胸前的狮头护甲霸气威武,已经灰白的头发倔强地从带了红缨的金盔里钻出来,戴遵手提玄天长剑冷着脸看着徐茂宣不言语。
他身下的战马,不耐烦地踢踏了几下。
徐茂宣倒是谦卑有礼地向戴遵行礼:“师父。”
戴遵听了把眉头一皱,有些嫌弃,不应他。
“师父,无皇命,藩王不得擅自入京,您此番带了兵马急匆匆地赶至京都,所为何事?”徐茂宣明知故问。
戴遵冷冷地蹦出来俩字:“平叛!”
“平叛?昏君被妖邪蛊惑,大兴乱事,您可是来平此乱?”徐茂宣继续夹枪带棍。
“妖邪?”戴遵冷笑一声道:“我怎么听说那妖邪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是,当年内子产下双生,这个因为额间有妖邪印记被我处理了,但不知道为何她又活着回来了,还把明珠软禁,代替明珠在我们身边待了好一阵子……”
“既有印记,你们如何认不出来?可千万别说她用妖法遮盖住了,我没那么傻!”戴遵不客气地戳穿。
“呃……这……”徐茂宣语塞。
戴遵叹了口气看着徐茂宣做最后的劝说:“你是我所有徒弟中最有才华的一个,也是最有本事的一个,文武双全之代表,我一直以你为傲!”
说完他看着徐茂宣的脸顿了顿,继续说:“可你的野心太大了!这些年我不入京,也不见你,是因为我不想助你滋长邪念~可你终究还是走上这条路,宣儿!”
戴遵用玄天监检柄狠狠地嗑了一下大腿,掷地有声地说了句:“回头是岸!”
一声“宣儿”让徐茂宣的脸色有瞬间的动容,但一听到“回头是岸”,他立刻又恢复了冷酷:“师父,多说无益!您今日既来平叛,那便不用再劝,我徐氏自与贺氏争天下失败至今,伏低做小地苟延残喘这些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宣儿,那都是几辈子前的事情了!你何必苦苦执着?大燕自开国以来国泰民安、繁盛如斯,你拿什么与贺氏斗?你徐氏先祖败了,你就能成了?你看看把这燕云搅成什么样子了?你想得天下也要天时、地利、人和,你以为有点儿兵权,有点儿钱就行了?人心呢?民心呢?”
“只要我灭了贺氏,还怕得不到人心民心?师父,您曾教我‘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还记得吗?我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爬到万人之上,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师父,难道这不是您想看到的吗?不是您一直希望的吗?”
“我希望你守这天下平安,可我没让你把这天下搅乱!”戴遵怒其不争。
“呵呵,搅乱?历朝历代的更迭哪一次不是先乱后安?师父,如今我数十万精兵在握,您觉得您那十来万人马敌得过吗?”徐茂宣不知道是悲是喜地看着戴遵问。
“你别忘了,还有西南王和左家军呢!”
“艾崇辉?哈哈哈,他早就跟我联手了!左文龙那个犟骨头就守着他的那一亩三分地守到死吧!”
“你!”戴遵气得胡子跳了三跳。
“师父,我最后问您一句,如今形势一边倒,您还要与我为敌吗?我不想与您兵刃相见,我想让您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怕是卸了我的兵权囚禁到死吧?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茂宣冷笑着慢慢抽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另一手托起剑身欣赏道:“师父,我知道您的那把玄天剑天下无敌。兵器谱上的诛心剑排第一,可没人知道,您的那把玄天剑才是第一。”
“你既知道,就迷途知返,莫要执迷不悟!”戴遵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徐茂宣从低头微笑到仰天大笑,越笑越狂,突然换上一副冷冰冰地表情看着戴遵道:“师父,你知道我手里这把剑是什么剑吗?”
戴遵看着那通体散发黑气的长剑不言语,心里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它就是诛心剑!”徐茂宣笑着说。
“诛心剑?它不是……”
“它原来确实不这样,不过是我请人专门炼制了一下而已~之前它身上那所谓的正义之气太浓了,狗屁正气!不过是铁气而已!可我却赋予了它全新的气息和能量~”说着他抬眼看了一下戴遵手里的玄天剑道:“巧的是,它正巧克您的玄天剑呢!呵呵呵……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狂笑过后,徐茂宣最后问了戴遵一句:“那么,师父,您还要与我为敌吗?”
戴遵看着陷入疯魔状态的徐茂宣,双腿一夹,喝了声“驾”,提剑冲他冲了过去。
一招流星奔月直奔徐茂宣的咽喉。
徐茂宣甩剑一档。
“嗡”!
两把神剑甫一相遇,就碰撞出巨大的能量波,直接把徐茂宣和戴遵冲飞下马,滚跌在地。
徐茂宣爬起来蹭了蹭嘴角的鲜血狠笑道:“知道我用什么炼的吗?我用了五百童男和五百童女的心头血!是活着取出来的,他们死得很痛苦,他们的血和怨气是这世界上最纯粹的力量。您的玄天剑再厉害,敌得过我这诛心剑千人的怨恨吗?”
戴遵站起来握着玄天剑,把脚一旋,摆好姿势道:“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后悔了?晚了!”徐茂宣也调整好姿势准备与戴遵一战。
“你功夫是我教的,你以为你打得过我?”戴遵问。
“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试试怎么知道?”徐茂宣冷笑。
短兵相接却撼天动地,只因为两把神剑散发出来的能量实在恐怖。
师徒二人斗了三百回合也未分出胜负,但戴遵却明显体力不支了。
“师父,您到底老了!这天下,就让我们年轻人来守吧!”徐茂宣发起最后一击。
“你做梦!”戴遵使出看家本事迎了上去。
“轰”!
一阵烟尘过后,戴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昏死过去。
徐茂宣一手握着诛心剑,弯腰从地上捡起玄天剑,慢慢向戴遵走过去。
看着昔日慈父般的戴遵,徐茂宣高高举起手里的诛心剑刺向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