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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江面染成金箔色**,姜柒柒留下的蓝紫色挑染发丝还挂在沙发缝里。赵若霖数着茶几上拼到一半的乐高城堡,发现每块蓝色积木底部都用荧光笔标着序号——这人在建筑师的强迫症里混着孩子气的执拗。
朴智旻端着抹茶慕斯从厨房出来时,拖鞋踢散了地毯上的建筑图纸。他今天换了件宽松的灰毛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的颜料渍,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
"柒柒说女孩子都爱这个。"他将清茶推过来,杯子在玻璃碟上敲出清脆的响。赵若霖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沾着丙烯颜料,几天前她正是被这抹靛蓝色吸引——当时他在酒店大堂认真的画着宴会厅穹顶的速写。
落地窗外飘来游轮的爵士乐声,朴智旻突然蹲在茶几前开始拼乐高。他后颈的枫叶胎记随动作若隐若现,赵若霖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有人用冰凉的金属尺替她掖被角,带着松木香的手指在毯边停留了三秒。
"为什么是城堡?"她戳了戳尖顶上的小旗。
朴智旻的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栅栏状的影:"十四岁看完《魔戒》,在男校宿舍偷攒了三年零件。"他忽然举起块带划痕的积木,"这块是从柒柒玩具箱里抢的。"
赵若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疤痕。母亲总说玩乐高是幼稚,可此刻斜阳穿过塔楼窗格,在朴智旻侧脸烙下细密的光斑,竟比她见过的任何珠宝都璀璨。
黑胶唱机突然跳针,坂本龙一的钢琴曲卡在某个半音。朴智旻触电般弹起来,后腰撞翻展示柜上的建筑模型奖杯。赵若霖伸手去接,发现底座刻着日期——正是她住进来的第二天。
"当心玻璃!"朴智旻情急之下用掌心垫住她手背。体温透过创可贴传来,赵若霖这才看清他指腹密密麻麻全是模型胶水烫出的水泡。
江风掀起纱帘,带来远处潮汐的气息。朴智旻慌乱抽回手,碰倒了那摞按颜色分类的霸总小说。《冷面董事长的在逃甜心》书页间飘出张泛黄的建筑图纸,赵若霖捡起时呼吸一滞——暴雨夜的便利店被精细描摹,穿酒店制服的少女侧影在橱窗上氤氲成光斑。
"那晚你递伞时,说过奇怪的话。"她将图纸压在震颤的唱针下,"说什么...契约第七条第3款?"
朴智旻的喉结剧烈滚动,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忽然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时纸页簌簌作响:"其实我..."钢笔字迹工整得令人发笑:【收留守则:1.保持玄关第二双拖鞋方向朝外 2.每周更换阳台绿萝 3.绝对不提眼泪相关词汇】
赵若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五天来她确实没见过半片枯萎的叶子,就连昨夜偷哭时,这人也会"恰好"在书房播放最大音量的交响乐。
"柒柒给的《同居指南》。"朴智旻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第十九条画了叉。"她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适当身体接触可增进信赖】,旁边批注着潦草的小字:不可唐突。
暮色渐浓,江对岸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朴智旻忽然起身拉开窗帘,整面落地窗瞬间变成星空幕布。赵若霖的瞳孔微微放大——数百盏星星灯缠绕在阳台栏杆上,随着潮汐声明明灭灭。
"家政课作业..."他低头调整控制器,后颈胎记在蓝光中宛如活过来的枫叶,"十年前就该完成的。"
赵若霖走近时踩到本《总裁的落跑新娘》,书页间掉出张拍立得:十五岁的朴智旻站在男校天台,正用建筑图纸折纸飞机。风灌满他宽大的校服,像艘随时要起航的帆船。
星星灯突然全数熄灭。黑暗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赵若霖的惊呼被江风揉碎。朴智旻摸黑去寻开关,指尖却触到温热的泪痣——赵若霖正仰头看他,眼底映着重新亮起的星灯,像被揉碎的银河落进瞳孔。
"契约第七条第3款..."他喉结动了动,薄荷糖气息拂过她结痂的唇纹,"甲方有义务为乙方补全所有童年缺憾。"
潮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赵若霖踮脚取下他发间的乐高零件,发现是城堡尖顶的小月亮。朴智旻僵在原地,任由她的袖口扫过自己发烫的耳尖,如同蝴蝶掠过将融的雪地。
当游轮鸣响第七声汽笛时,赵若霖退后半步:"朴智旻!你知道星星灯会招飞蛾吗?"她晃了晃指尖发光的月亮积木,"就像霸总小说总爱写雨中追车。"
朴智旻的镜片蒙上雾气。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疾书,赵若霖瞥见最新条目:【重要发现:她冷笑时右眼泪痣会发光】。这个发现后面跟着三个颤抖的感叹号,墨迹在纸面晕染成小小的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