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殿里,在乾隆下首安静地站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乾隆愣了会儿神,随后无奈地笑了,也只有她能做出这事儿来。
小路子听见这笑声,神经都绷起来了。
果然,乾隆收拾好儿女情长,沉声问道:“后宫最近有何动静?”
小路子:“回皇上,一切安好,无人生事。”
“只是,愉妃娘娘她……似乎与五阿哥关系愈发冷淡了。遣人给五阿哥送的吃食,都被五阿哥给拒了。”
乾隆捏捏鼻梁。
“皇后呢?”
小路子:“皇后娘娘还是和平时一样,逛御花园,给太后请安,其余时间都在关心十二阿哥。”
乾隆点点头。
性格决定命运,愉妃她自己执迷不悟,将来也怨不得旁人。
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剩下的,就就给时间来发酵吧。
他快要等不及了。
兆惠一心要打消乾隆的忧虑,作战异常凶猛,加上后勤保障着实给力,大小和卓本就实力不济,对上兆惠这样战神一样的人物,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计划两个月的作战时间,硬生生被压缩到了一个半月,仅用45天就结束了这场叛乱。
因为兵力充足,兆惠毫不费力地就擒获了大小和卓这哥俩,这两位昔日伊犁城内的逃犯,兜兜转转,又再次沦为大清的阶下囚,这辈子注定逃不过的牢狱之灾。
当然了,等到了京城,等待着他们的,便不再是监牢那么简单了。
当大军胜利的捷报传到中央,乾隆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这一世,没有三平准噶尔,没有英峨奇盘山之战,没有血战黑水营……
他留下的,是一粒粒热血报国的种子,同时,也护住了一颗老将的心。
薪火相传,不外如是。
当乾隆看到风尘仆仆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兆惠时,心里百感交集。
乾隆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萧索的身影,那人沉默寡言,表情坚毅,与眼前锋芒毕露的兆惠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没有经历过英峨奇盘山的兆惠,这是没有困守八十多天黑水营的兆惠,这才是不被辜负的战神原有的风采!
兆惠也算了解自家皇上的脾性,虽然也有温情,但在正式场合从不讲私情。
如今,大军凯旋,皇上必定高兴得合不拢嘴。更别说这次一举收服新疆,如此大的功绩,放历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以皇上平时的性子,他不当场作诗都算收敛了,怎么……怎么眼圈还红了?
兆惠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了,也不承认他这铁血手腕的皇上表弟感动哭了――
事实上,谁都不敢相信。
唯有永琪,不一样。
这些日子他跟在傅恒身边,日日去军机处报道,真正做到了战事一天未平,他一天不休息。
正因为时刻紧盯着战情,他才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乾隆所承受的压力。
甚至,他只是窥得冰山一角,并未见得全貌――毕竟,皇帝肩上并不只有一个南疆,还有天下。
他越为这些压力感到痛苦,就越佩服乾隆――他拥有一位伟大的父亲。
但现在,他眼里坚不可摧的父亲,却因为兆惠将军而红了眼眶,这位坚铁一样的人物,竟为了全须全尾回来的将军而感动。
那一刻,永琪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若他是臣子,也定然愿意为这样的君王奉献自己的全部,哪怕是生命。
乾隆也没想到,这次情感外泄竟成了淬炼永琪帝王心志的最后一个助力。
晚上,乾隆大宴群臣,大把的赏赐像流水一样送出去。
宫廷上下无不欢庆。
漱芳斋自然也深受感染,也开了个小型的庆功会――为尔泰的晋升。
“欸,尔泰,你这个小将军不去参加庆功宴,来我们这漱芳斋,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小燕子端着酒杯,走到尔泰面前,故意打趣道。
尔泰笑着摇摇头,同样调侃回她:“格格面前,不敢自称将军,前朝的庆功宴少我一个小小云骑尉也没什么,但若是没赶上漱芳斋的庆功会,我可是会抱憾终生的。”
谁不愿意听好听话呢?小燕子尤其喜欢。
当即给他倒了一杯酒,很有气势地说:“就冲你这番话,你这朋友,我小燕子没白交!”
“这一杯,我敬你敢上战场!”
说完,自己先饮了一杯,她喝得太急,尔泰想拦都没拦住。
又给自己满上。
“这一杯,我敬你平安回来!”
这才举着酒杯伸到他面前。
尔泰看着她,在心里说:谢谢你,小燕子。
嘴上却是:“好。”
端起酒杯,和她的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