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退位,新君登基,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并未掀起什么波澜,似乎一切都很顺理成章,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平稳落地。
七月流火,江南风景美如画,如果没有潮湿闷热就更好了。
“新皇登基,昭告天下,自延庆元年起,各地减免一年赋税……”那人还在继续念。
进城的路人时不时过去听两耳朵,一会儿聚了一小堆,后来的要么踮脚张望,要么瞅了两眼便离开了。恰巧,有两人退了出来,腾出了一片地方,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听够了?”男子侧身询问,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身旁的女子笑眼弯弯,满意地点头,“嗯!”
几步跑到他前面,语气不乏兴奋,“不过,后面那段我还可以再听十遍!”
“尤其是最后一句,叫什么‘秦皇不必筑长城,汉武不必悔轮台’太霸气了!我都想把它抄下来了……哎哟!”
脚下一绊,向后倒去。
意料之中,被揽入怀中。
“正着走还不牢稳还敢倒着走,真不怕摔?”待她站稳,他才松手。
“嘿嘿,反正有你……”小姑娘说了一半,眼珠子一转,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哎呀,人家就是不会走路嘛~就得劳烦元公子扶小女子一把~”
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元寿听了却比蜜糖还甜。
瞥了一眼被她抱住的胳膊,嘴角带笑,“学人家撒娇,口气还这么霸道?”
小燕子哼地一声,抱得更紧了,“元公子好不识货!我这可是小燕子特供,全天下就这么一份~”
元寿忍着笑意,“是,是在下有眼无珠,还请姑娘原谅?”
小燕子打了个激灵,当即松开他,使劲儿搓搓手臂,“咦~算了算了,这么文绉绉的话,还是你说得顺溜。”
如此可爱,元寿很难不喜欢,以手握拳,装作不经意地说:“没想到,十几天前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小燕子扫他一眼,很轻易地就看穿了他拳头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哼,幼稚!
算了,他年纪大,就让让他吧。
漫不经心地回他:“是啊,明明是我救的姑娘,却对你又是道谢又是脸红的,我能记不住吗?!”
元寿:……
好好儿的吃醋小情话,愣是让她说出了一种被抢功劳的气愤。
捋捋她发髻上的穗子,“生气了?”
小燕子还犯不上为了这种事生气,只是很疑惑,到底是她太像元寿的手下,还是她和元寿太不像一对了?那姑娘怎么就敢当着她的面,对她的人眉来眼去?!
“元寿,我们不像夫妻吗?”她仰头问。
元寿的手微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路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她还想接着问,元寿随意一指,“那里有卖糖画的,要吗?”
小燕子不疑有他,“当然要!”
拽着他的手臂,就往那边儿走:“这回我还要浇个小龙!”
似乎把刚才的事儿忘在了脑后。
她不再追问,元寿心下一松,“上次不是已经浇过龙了,这次不换个别的?我瞧着,那皮影画就挺好。”
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小姑娘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说:“我只要小龙,别的再好我也不想要~”
说完,还冲他眨眨眼,生怕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元寿面上很沉着,“嗯,你喜欢就好。”
行动上也很成熟,直接掏钱,不拖泥带水。
然而实际上……耳根子发烫。习惯了委婉含蓄,被小姑娘隔三差五的打直球,他还是免不了心跳加速。
等小燕子拿到心心念念的龙糖画后,她先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第一口元寿先吃?”
在阳光的映照下,龙糖画熠熠生辉,栩栩如生。
他看得愣神,目光却并没有盯着糖画,而是举着糖画的她――小姑娘莹白的皮肤像水晶虾饺,玲珑剔透又透着自然的红晕,脸上的绒毛也看得一清二楚。
“元寿?”她换了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这才回神,轻咳两声,婉拒了。
小燕子也没再让,知道他不爱吃甜的,只是已经习惯了和他分享。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两人原来打算下午好好休息,明天启程去别的地方转转。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两人回到客栈,坐在大堂里歇脚,就听隔壁桌讨论起了晚上庙会的事儿。
元寿倒了两杯茶,递给小燕子一杯,不期对上一双bulingbuling写满渴望的大眼睛。
望着杯里升腾的雾气,冷不丁问道:“想去?”
对方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模样过于可爱,元寿不再佯装淡定,笑着说:“想去就去,我何时拦过?”
“好耶!”小燕子高兴地举起手臂,像是赢得了什么比赛的胜利。
像是被她简单的快乐所感染,中午他还多吃了一碗饭。
像是有先见之明似的。
如果他知道去这一趟会被人夸“父女情深”,打死他……唉,那他也会去。
不过,好歹他也是受了“委屈”,那他使点性子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
等等,他不是在等小姑娘来哄他吗?
这是什么情况?!!
乾隆懵逼地看着几近透明的自己穿过一道道墙,来到熟悉又陌生的两人面前。
他们看不见他,乾隆可以断定。
否则,他们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
尔康一进门,便摘下帽子拿在手里,对着桌边的妻子问:“小燕子他们又来信啦?”
语气上挑,不难听出他的高兴。
紫薇把信递给他,“是啊,上回来信他们还在西北呢,这会儿就又跑西南了,只怕是奔着边陲去的。”
“西南?他们怎么又跑那儿去了?”尔康惊讶,随手把帽子放在桌上,拿过信细读。
紫薇笑着说,“他们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即便人走了,可心里还是挂念着……唉。如今征缅迫在眉睫,他们也想尽一份力吧。”
尔康看完之后,也无奈地叹口气,挨着她坐下,“原以为他俩是最逍遥的,没想到还是少不了操心。”
“这些年,他们说是要游山玩水,行侠仗义,可去的全是有动乱的地方,偏偏这两个傻瓜还自以为装得很好!”
紫薇原本也挺焦虑,可听夫君这么“抱怨”,反倒释然不少。
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总归有我们陪着他们一起傻。”
尔康握着她的手,心中宽慰不少。
“这次……还有给老爷的信?”他问。
紫薇点点头,拿出了另一份未开封的信。
尔康看着那信封上的“艾老爷”,心里也是一阵心酸,若那位真的只是个老爷便好了。
“还是收起来吧。”
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毫不起眼的盒子,把信放里边。
紫薇看着满满当当的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昨天进宫,皇阿玛又提起了小燕子,他一边笑,一边怀念,眼神都是落寞。”
尔康沉默良久,把箱子合上,轻声说:“也不知我们为什么要留着这些。”
明知这辈子皇上都不可能亲自打开这些信――他们不会交出这些信的。
年轻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敢凭一腔热血去赌皇上的不忍心,结果险些玩脱。如今,组成了家庭的他们,浑身都是软肋,再没当初的勇气。
谁还敢相信皇权下的温情呢?
永琪和小燕子。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依旧和“傻子”一样,竟然放心将行踪暴露给皇上知道,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位皇帝陛下是否会一时上头,把他们重新找(抓)回来。
纵然皇上真的放心,可其他人呢?永琪毕竟是皇子,已经“死去”的皇子在外游荡,对于下一任储君来说,后患无穷。
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直接烧了这些信才是最安全的,一如写给他们的信那样,阅后即焚,化成灰才妥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锁在自己家里。
紫薇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也许,我们自己也相信,总有一天,它们会重见天日的。”
尔康心中微动。
他们就是这样一群浪漫的“傻子”。
――乾隆默默看着,心中不可谓不震惊。
他一直都以为,上辈子两个孩子都是怕了皇宫,怕了他,所以才杳无音讯。
他虽然遗憾心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谁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皇宫、皇权、皇帝,伤他们那么深,他们却一如当初,献出信任,就像从未被辜负一样。
他不怪紫薇尔康隐瞒不报,因为他也不能保证上一世的自己,不会头脑一热去找小燕子永琪。
他甚至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友情,他们夹在中间,很辛苦吧?
有时候,成熟懂事,往往意味着背负更多。
正当乾隆伤感之时,来了个丫鬟把依偎一起的两人叫走了。
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了。
乾隆来到架子前,尔康临走前把盒子放回原位,即便知道此刻他的状态接触不到实物,他还是伸出了手,摸摸也好。
神奇的事再次发生,他的手竟然透过了盒子,摸到了里面的信……
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呼呼啦啦掉了一堆。
乾隆看看地上的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试着把信捡起来,手指并没有穿过信封,而是结结实实地被他拿在手里……
每封信其实都不长,内容也都是他们到过哪里,好吃的好玩儿的,一会儿就看完了,他几乎能脑补出他们绞尽脑汁不让他担心的模样。
门外又传来了说话声,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乾隆捧着整理好的信,又看向那个盒子,深呼吸一口气,两手一伸,只见双手再次透过了盒子,再伸出来的时候,那堆信已经不见了。
饶是有了心理预期,但真实现了,他还是难掩震惊,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乾隆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传来小姑娘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又不是没亲过?”
小燕子趴在他身上,无情地嘲笑某人。
元寿睁开双眼,望向她,有一瞬的失神。
小燕子意外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些诡异的爽快,他一向游刃有余,难得见他这么狼狈。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这不得趁他没反应过来多欺负他几下?
双手捧住他的脸,使劲儿地揉,原本严肃正经的脸立刻就变得滑稽了起来,小燕子一边儿使坏,一边嘎嘎乐。
殊不知,命运已经捏住了她的后脖颈。
“吼玩儿吗?”元寿低沉的嗓音也被带偏了,有种笨拙的萌感。
小燕子很懂识时务者为俊杰,收回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很灿烂。
“咦?你正常啦?刚刚怎么反应那么大?”小燕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像个没亲过嘴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哈哈哈哈哈……”
元寿:……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有种奇妙的既视感,原来,那次竟然不是梦。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竟让他们有了这次奇遇。
不过眼下,元寿淡淡地扫了一眼乐不可支的小燕子,还是先收拾她吧。
扣住她的腰,顺势一带。
小燕子没有防备,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狗狗祟祟地抬头。
“元寿?”
元寿微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柔声问道:“你这荤话,是跟谁学的?嗯?”
小燕子心道坏了,咽了咽口水,“那个是路上随便听来的,也没特意学……”
元寿笑意更浓,“就算是想学也没关系,”凑到她耳边说,“我可以教你更荤的……”
气息散在耳根,小燕子像过电了似的一抖,嘴上连忙讨饶:“不用了不用了,我再也不听了,以后我就把耳朵关上!”
结果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酥酥麻麻的,晃的她神经异常敏感。
元寿从容地把人箍紧在怀里,继续说:“听别人的那么起劲儿,怎么轮到我就不听了?放心,我会认真教你的。”
垂眸一看,小姑娘白玉似的耳垂此刻已经红透了,低头……
“学吗?小燕子。”喑哑的嗓音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暧昧声。
小燕子欲哭无泪,耳朵在人家嘴里,她能说不学吗?!
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句“学……”
下一秒,人就被扑倒了。
这一夜,她简直大开眼界,被迫学了很多不必要的知识……
ps:哈哈,突然不写我还有点不习惯,一口气把计划的番外一写了。“弘历”这名太熟了,从小各种影视剧都听,给这名字写言情我实在不好意思,有种看熟人演网剧的感觉。剧里的“宝历”我更是下不去笔救命!折中一下用了乳名,其实也很羞耻,但叫多了发现还好_(:зゝ∠)_。还好设定的是远遁江湖,直呼皇上名讳也不太好,自己起又像另一个人,不说了,感谢滑玛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