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记忆琥珀**
苏遇用鹿皮擦拭祖父的派克真空钢笔,笔帽上的箭形夹突然弹开,在她虎口划出细长血痕。暗红血珠渗入玳瑁纹笔杆的瞬间,整支钢笔发出怀表上弦的咔嗒声,笔尖蓝钢泛出汞合金特有的虹彩。
"别碰那支笔!"时琛的警告从走廊镜面传来时,苏遇的瞳孔已经扩散成绝对黑暗。她看见1943年的月光从笔尖涌出,在工作室地面漫延成黄浦江的浊浪。
咸腥的江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苏遇发现自己站在十六铺码头的木箱堆间,远处探照灯扫过"沪江03号"货轮的吃水线。穿长衫的祖父正与西装革履的时琛争执,他手中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绿光。
"必须炸沉货轮!"苏明诚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九芒星烙印,"锚点装置一旦启动,整个维度..."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苏遇看见时琛的铜指套突然变形为机械爪,将祖父扑倒在货箱阴影中。冲天火光照亮货轮甲板上的青铜立方体,其表面浮刻的星图与星轨罗盘完全一致。
"带明诚走!"时琛朝暗处嘶吼。五个穿工装的男人从驳船跃出,他们抬着的木箱里传出婴儿啼哭——那哭声竟与苏遇的胎音录音一模一样。
第二波爆炸震碎江面,苏遇被气浪掀飞时,看见时琛的机械义肢在火光中解体。他用血肉之躯护住苏明诚,飞溅的弹片削断左手小指,断指处露出的却不是骨头,而是缠绕着发光纤维的合金关节。
"时先生!"苏明诚的悲鸣与婴儿啼哭产生共振。货轮上的青铜立方体突然浮空,表面星图投射出九层维度屏障。时琛的断指在空中划出血色轨迹,那些血珠竟在屏障上蚀刻出苏遇的生辰八字。
苏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看见自己的意识正通过时琛的机械血管流动。在某个量子节点,她与1943年的婴儿对视——那个襁褓中的女婴右肩,赫然生着与她相同的鸢尾花胎记。
爆炸冲击波撕裂时空的刹那,时琛的怀表从马甲口袋滑落。苏遇在慢镜头中看清表盘显示:1943年6月17日22时07分33秒——正是祖父笔记本记载的"锚点启动时刻"。
"醒过来!"时琛的机械义肢穿透时空壁垒,将苏遇的意识拽回现实。她跌坐在满地玻璃碴中,鼻腔淌下的血在柚木地板上汇成外滩轮廓图。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尖蓝钢熔化了,露出内部微型胶片仓,胶卷齿孔间依稀可见"九维重工"的钢印。
时琛的虚影比往常暗淡许多,缺失小指的左手正在量子化:"你看到的婴儿,是时间锚点的初代载体。"他的声音夹杂着老式电报机的杂音,"苏明诚偷换实验体时,在三百个婴儿中选择了你母亲..."
暗房突然传来冰层开裂般的脆响。苏遇踉跄着推开门,发现那台神秘相机的蒙皮完全蜕变成生物组织,正随着她的脉搏起伏。取景框里,穿着昭和制服的士兵正将刺刀捅进时琛的机械心脏,而背景里的青铜立方体,分明陈列在现世浦东博物馆的保险库中。
当苏遇触摸相机取景框时,指尖传来1943年江水的刺骨寒意。在时空漩涡闭合前的瞬间,她看见祖父将断指的时琛推入黄浦江,翡翠扳指在月光下裂成两半——一半嵌着九芒星,一半刻着苏遇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