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绿云正在给赵谷雨梳妆,突然门外响起江清明的声音
江清明赵小姐,我方便进来吗?
赵谷雨江郎君啊,有什么事便进来说吧。
江清明推门进入,看见赵谷雨正在梳妆,将头一扭,看向别处。
江清明那什么,今日你回门我就不去了,回门礼已经让人备好了。对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安。
赵谷雨哦,谢江郎君。
江清明那些回门礼都是我父亲给你准备的,你要谢便再等会儿奉茶的时候当面谢他吧。
赵谷雨好。
江清明刚准备转身就走,突然又想起什么。
江清明对了,奉茶的时候,若是父亲母亲问你问题,你都要考虑好了再回答,切勿由着自己的性子。
赵谷雨明白。
江清明看着如此冷淡的赵谷雨,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悻悻离开。
赵谷雨(拿起金银发饰往发髻上一样)绿云,你看我今日戴什么发饰为好,是金的还是银的?
绿云小姐……
赵谷雨怎么了?
绿云郎君他如此对您,连回门都不陪同。
赵谷雨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回去。
绿云行吧。
绿云(看着铜镜中的赵谷雨)小姐今日就用金饰吧,我再去给您摘朵牡丹装扮。
赵谷雨好。
须臾间妆成。一朵盛放的牡丹斜簪云鬓,赵谷雨抬眸,丽色便如春风扑面,明艳得几乎晃眼。
赵谷雨着一袭宝相缂丝正红襦裙,裙幅似霞云铺陈,金线织就的宝相花随步履隐现流光;碧色披帛轻拢双肩,如春水漾波,与朱裳相映成趣。足下一双翘头履,玲珑上翘的鞋首缀着细珠,一步一颤,竟似在花影里点水而行。
赵谷雨走吧。
正堂里
宋晚音谷雨今日回门,按礼清明也该同行。可这孩子一早便匆匆出门,至今未归。若亲家问起来,该如何啊?
江秋实(生气)这孩子,越发没有规矩了。
江秋实来人!去给我把他找回来,快!
张管家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找。
宋晚音这孩子……
赵谷雨轻提朱裳,缓步入正堂。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肩头洒下一层柔金。她先朝江秋实敛衽一礼,双手捧盏,指尖微低,将温热的茶汤稳稳奉上;再转身对宋晚音折腰奉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翠玉镯与碧色披帛相映,像春水里漾开的一弯新月。礼毕,她垂眸静立,只余牡丹步摇在鬓边轻颤。
宋晚音好孩子,快坐吧。
江秋实江(轻呷一口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仍温和,却带了几分歉然)听说清明昨夜并未在你房里歇下,是我们纵坏了他。谷雨,委屈你了。
赵谷雨(微一低头,鬓边牡丹轻颤,声音清软却笃定)父亲言重了,夫君自有他的去处,谷雨不觉得委屈。
张管家老爷,找到少爷了。
江秋实他现在在哪?
张管家在堂外跪着呢。还有……
江秋实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朗的少年声。
江槐序叔父莫急,我把表哥逮回来了!
江槐序喊完那句“押人归案”,才想起礼数,忙又敛袖,规规矩矩朝主位再拜到底。
江槐序侄儿槐序,拜见叔父、婶娘。
少年嗓音清亮,月白袍角随动作一折,像新裁的梨花瓣落在青砖上。
江秋实(抬手虚扶,温声)好孩子,快起来。(含笑指向谷雨)来,见过你表嫂——赵谷雨。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多走动,替我好好盯着清明。
赵谷雨(行礼)表弟。
江槐序(声音清亮)表嫂安好。方才在巷口碰见表哥,怕他再跑,我便押人归案。现下正在门外由小厮看守着,听候发落。
说罢,江槐序抬眼偷觑谷雨,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露出一颗虎牙。
江秋实那个逆子呢?槐序,别跟他客气,直接给我押进来!
江槐序(吩咐小厮)带上来!
江清明(挣扎)别碰我!
江槐序表哥,别生气了,先进来把礼数圆了,天大的事咱们坐下再谈。
江清明哼,没什么好谈的!
江秋实(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当啷作响,声音沉如闷雷)槐序,不必再劝!来人——请家法!
话音落地,廊下两名老仆已捧了乌木戒尺与祖训竹板,肃声应诺。厅中气氛顿时凝住,只余竹板轻叩木案的冷响,像雨点敲在众人心头。
宋晚音(阻止)秋实,清明还要陪谷雨回门,若是打伤了可不好。
江清明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赵谷雨侧身坐在圈椅里,双手端端正正叠在膝上,指背被襦裙的红映得近乎透明。她低垂着眼,像一尊被风雨突然按了静音的瓷偶——睫毛不动,呼吸也轻得听不见,只有鬓边那朵牡丹随着心跳极微地颤动。厅里每一道目光掠过去,都似撞在一层无声的冰面上,叮的一声,又原路折回。
江秋实这可由不得你!
江槐序表哥,你就依了叔父吧,咱们回来再说。
江秋实回来再找你算账!
江清明(依旧不服气,目光狠辣的看向赵谷雨)行。
江槐序叔父,让我护送他们去吧,正好我刚回京,也没什么事。
江秋实四处转转也好,麻烦你了槐序。
江槐序不麻烦,那就别过叔父婶母。(行礼)
赵谷雨(行礼)谢父亲母亲为谷雨准备的回门礼。
宋晚音好,好孩子,时间也不早了,回去陪陪你父亲母亲吧。
赵谷雨是,儿媳暂别。
一行人步出府门,只见乌泱泱停了十几辆马车,俱是黑漆厢壁、朱红辕头,一溜儿排开,把半条巷子都堵得满满当当。每辆车都压得轴声吱呀,一看便知箱笼沉重,回门礼堆得冒了尖儿。最前头那辆轿厢更是扎眼——八宝垂檐,四角悬鎏金风铃,帘子是销金软烟罗,隐隐透出云纹暗绣,晨光一照,竟像半轮小太阳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