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明绾不退反进。
纪伯宰没料到她突然逼近,女子身上清冽的药香瞬间侵入鼻息,他下意识地往后微仰。
随即又觉此举落了下风,硬生生止住,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细小光影。
他低笑,嗓音压得更沉,带了几分危险的磁性“哦?那明医师觉得,我‘希望’你对我有何想法?”
明绾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针尖在殿内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探究的视线,不闪不避,往他那边靠近。
“我猜……”明绾与他靠得很近,近得彼此眼睛里面只有对方。
明绾抬手,纪伯宰的视线就看着她的手,一点点移动,挑起他的下巴,“我不喜欢猜,喜欢直接一点。
你我之间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的同盟,不用总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一个医者有千百种方式杀掉你,可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当然我不排除今天你让我过来就是想日我听听,要是有什么其他心思趁早绝了。
可是纪伯宰,就算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之所以同意,只是觉得你不是一个坏人,身上还有毒,对我来说不能坐视不管。
可我也是有脾气的。”她话音未落,指尖的金针已轻轻抵在他喉结下方,冰凉的触感让纪伯宰呼吸微微一滞。
“比如现在,”明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平静,“我若手抖一下,纪仙君这‘调理’,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纪伯宰眼底的玩味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厉。
但他身体并没有动,只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或真正的杀意。
然而,他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坦然,和一丝被他屡次试探勾起的、毫不掩饰的不悦。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殿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纪伯宰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和煦或戏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真实兴味的、低沉的笑声。
他抬手,并非推开她,而是用指节轻轻拂开那枚威胁性十足的金针。
“明医师误会了。”他向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姿态重新变得松弛,眼神却锐利不减,“纪某请你来,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医术,也……信得过你这个人。
只是身处漩涡,难免多几分小心。”
“你的小心,就是一次次用话术和情境来试探我的底线和目的?”
明绾收回金针,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纪仙君,我不是很好骗的人,你说真话也好不是也罢,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不会探究不该探究的,也不会干涉不该干涉的,这都是我的自由。
一个人选择是无限的,所以我不要求你做些什么,只不过事不过三。
我自问从认识到现在并没有做一些不好的举动,反而是再三试探。
你沉渊出身,我可以原谅你这些无端猜测和无礼。
也明白一件东西不管在不在自己手里,只要别人认定了就不会更改的无奈。
可不管如何,我今日还是谢谢你,含风君的试探原本我也可以回答,但是由你来,要更简单。”
明绾抬眸,横了他一眼,退开了一些,收起金针,“纪仙君若无其他要说的,我要准备针灸了。
你今日饮了酒,需得更久时辰,还要加两处穴位散酒气,以免影响药效。”
她说着,已净了手,取出新的艾绒,摆出一副“闲人免扰,专心工作”的架势。
纪伯宰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模样,再想到她方才瞬间的凌厉与逼近,心底某种念头越发清晰。
她绝非普通医者。
但这份“不普通”,目前看来,似乎并未指向恶意。
反而……或许能成为他计划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纪伯宰从善如流地躺到榻上,任由她施为,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明绾全神贯注,指尖精准地找到穴位,将艾绒点燃,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弥漫开来。
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冽药香,奇异地安抚了他因酒精而有些躁动的气血。
金针落下,微痛之后是酸胀的暖流。
他闭上眼,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
“沉渊那种地方,能活着出来已属不易。”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艾绒细微的燃烧声里显得有些模糊,“猜忌是本能,无关对方是谁。”
明绾动作未停,声音平淡无波“理解,但不接受。
我的耐心和善意,不是用来消耗在无休止试探上的。”
“那是用来消耗在哪里?离恨天你吃了?”纪伯宰问道。
明绾也不藏着,点头“吃了,我说过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纪伯宰拉住她的手,稍微起身一些,“你疯了!”
明绾挣扎了一下,实在是挣不脱,“我没有,以身试毒早有先例。
所以就算那天你真的死了,我也不愿,说不定下去还能帮你继续治疗一番。”
她这话带着一些揶揄,一点都不担心。
“你……真的可以治好?”
“我不知道,可有些事知道了是一回事,不去管我做不到。”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纪伯宰看着她的眼睛,这样毫无保留的样子。
“不是,分人,纪仙君恰好就是满足条件的人。”
“什么?”
“好看,又中毒了,身上还有些秘密,不过我不想谈听秘密。”明绾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抽回自己的手。
纪伯宰闻言,眸色深了深,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又像是觉得荒谬。
他重新躺回去,任由艾绒的热力透过穴位渗入经脉,一时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艾绒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形却又粘稠的氛围。
明绾不再看他,专注于手中的金针。她下针极稳,认穴精准,每一次落针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当需要针刺靠近心脉的一处紧要穴位时,她指尖微顿,语气平淡地提醒“此处需深刺三分,会有些痛,忍一下。”
纪伯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仿佛那点痛楚微不足道。
金针缓缓刺入,预期的锐痛传来,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而在痛感过后,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自针尖扩散开。
循着郁结的经脉缓缓推进,连因毒素而常年滞涩的胸口都似乎松快了些许。
“离恨天的毒,你吃了,现在感觉如何?”他闭着眼,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不动用灵脉就不会有事,暂时没有体会到它的疼痛。”明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