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尽头是一片桃林,可此时破晓前的林间笼着诡谲青雾,腐殖土气息裹着妖异甜香直钻鼻腔。
温昭踉跄着扶住身旁古树。
视野开始扭曲重影,她只觉四肢发沉,意识如坠棉絮。是原著提及的迷心雾正在侵蚀神智。
但这对修道者无效,仅能折磨像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瘴气愈发浓稠,月色在雾霭中晕成惨白的光团,恍惚间听见苏净之低语:"温姑娘,凝神敛息。"
话罢,他裹挟着清心诀穿透雾障。
温昭看见他指尖泛起鎏金光晕,那光芒触及眉心的瞬间,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最后的知觉是鼻尖萦绕的沉水香,以及后背贴上温热布料时,对方脊骨硌在胸口的钝痛。
"师兄何须屈尊..."魏萋尾音浸着酸涩,她闷闷不乐的看着伏在师兄背上的温昭。
话音未落,前方黑雾凝成的利爪已撕开浓雾,裹挟着甜腻脂粉气扑面而来。
苏净之将昏迷的少女往上托了托,青竹纹广袖扫过魏萋紧绷的肩线:"苍生何分贵贱。"
破空声骤起。魏萋反手拔剑的刹那,剑锋在月下划出泠泠弧光,斩碎的黑雾里飘落几缕胭脂色狐毛。
浓雾深处渐次亮起十二盏幽绿狐火,映出踏云而来的妖魅身影——九条蓬松狐尾在身后舒展如屏,金线绣的牡丹抹胸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还给我!"狐妖染着丹蔻的指尖直指温昭,镶满宝石的臂钏随动作叮当碰撞。
苏净之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掌心已扣住三枚朱砂符。
魏萋横剑当胸,剑身映出狐妖眉心妖异的紫纹。
狐妖见苏净之欲退,眼中煞气翻涌,一条狐尾如利矛般破空刺去!
魏萋纵身挡在苏净之背后,剑刃寒芒乍现,狐尾应声而断,血雾喷溅在枯叶上。
“走!”她低喝一声,剑锋未停,直指妖物咽喉。
苏净之背紧温昭疾退,衣袂扫过灌木的窸窣声迅速淹没在风里。
狐妖呕出黑血伏地,染血的指尖抠入泥土。
魏萋踏前一步,剑尖映出对方苍白的脸:“强弩之末还要夺舍续命?”
“哈哈哈......”狐妖忽然仰头尖笑,七窍渗出黑雾,“猜得不错,可你们当真以为——”她身形陡然扭曲,“赢的是自己?!”
剑光贯穿残影的刹那,魏萋瞳孔骤缩——分身!她反手劈开翻涌的黑烟,却不见了狐妖。
“看来师兄猜对了。”魏萋望向苏净之离开的方向,眸中尽是担忧。
另一边,苏净之背着温昭走向当时出来的地方。果不其然,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苏净之将温昭轻放在古桃虬根旁,设了一个障眼法。
原先他就发现,这片树林是一个阵法,而阵眼就在温昭被关的那个地方。
他盯着上方隐隐白光,便抽出剑来并指抹过剑身,本命剑嗡鸣着刺入废墟中央那团诡谲白光。
刹那间,地动山摇,巨大磁场霎时吞没浓雾。
他站在一棵树边,及时收回剑抵挡了剧烈的震动。
“真当我看不透这拙劣障眼法?”狐妖的嗤笑贴耳响起,利爪已抓向树后昏迷的温昭。
剑风横扫逼退妖影,苏净之左臂倏然剧痛。三道血痕深可见骨,他却连眉峰都未动。
剑诀再起时漫天青光如网。黑雾在剑阵中左突右窜,猩红竖瞳忽地亮在咫尺
“小郎君,你的血比那病秧子更诱人呢。”
苏净之沉默着抹去溅到下颌的血,余光瞥见温昭衣襟滑出的半块玉珏——其上纹路正与废墟阵纹严丝合缝。
魏萋疾掠至林间时,正见温昭软倒在桃树下。
狐妖利爪刚要探出,苏净之已纵身截住攻势,剑锋与妖爪相撞迸出火星。
"阵眼在她身上!"少年借力后撤时喝道,衣摆血迹在月光下晕成暗纹。
狐妖突然发出凄厉尖啸,周身黑雾暴涨着扑向桃树。
魏萋剑穗扫过温昭苍白的脸——少女心口与废墟残阵间,竟有丝缕银光如蛛网颤动。
"得罪。"
她持寒刃破风刺向昏迷之人。
狐妖七窍同时喷涌浊气:"住手——!"她在苏净之剑网中疯狂挣扎,左臂被剑气削断仍嘶吼着前冲。
剑尖抵住温昭心口三寸的刹那,地脉发出沉闷轰鸣。
狐妖身形骤然僵直,缕缕黑烟从她裂开的皮肤里窜出。
"不...我的转生阵!..."妖物在浊气中扭曲成骷髅状,最后化作漫天灰烬。
苏净之拄剑撑力,喉间泛起腥甜。魏萋扶住他颤抖的手臂,瞥见少年左袖已被血浸透。
"别逞强,师兄。"
她扯下束发缎带扎紧伤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突起的筋脉。
晨光刺破雾霭时,温·啥也没干·刚睡醒·昭揉着眼坐起来。
"这桃树怎么秃了?"
她扒拉着头顶花瓣,瞅见两步外正在包扎伤口的两人突然顿住:"你俩牵手是要...?"
"送你回家。"魏萋松开沾血的手,剑鞘轻点地面。
碎金般的晨曦里,昨夜被妖气腐蚀的枯枝竟绽出簇簇新桃。
温昭蹦跳着钻进纷扬花雨,身后苏净之轻笑一声:"倒是心大。"
少女回眸时,恰好望见师兄妹并肩立在灼灼花枝下——魏萋剑穗与苏净之染血的束发带被风吹得纠缠在一处。
他们在一树桃花下等着她。
恰逢正值盛春,天光初破晓。
碎玉般的花瓣簌簌漫过枝头,在三人足边积起香雪。
晨风掠过花林,携着清甜花香簌簌拂过衣袂。
恍然望去——浮光跃金的落英原野,竟不似人间光景,倒像误入蓬莱仙境时窥见的惊鸿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