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救室的灯,刺目而冰冷,像是无声的倒计时,宣告着某种未知的命运。沈翊站在门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理智的挣扎,另一半是疯狂的恐惧。他一路狂奔到这里,双腿已经麻木,可内心的焦急却像火焰般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猛地冲到急救室门口,双手贴在冰冷的门上,仿佛这样就能离杜城更近一些。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杜城,你不能有事,不能……”他的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那些一起在罪案现场奔波的日子,每一个瞬间都无比清晰。他们曾在烈日下的小巷中追踪嫌疑人,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从未停下脚步;他们曾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熬夜分析线索,困了就靠一杯咖啡撑到天亮。有一次,追捕一个极度危险的逃犯时,那逃犯突然掏出匕首,寒光一闪,沈翊甚至来不及反应,杜城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锋利的匕首划破杜城的手臂,鲜血涌出,可杜城只是皱了皱眉,简单包扎后,又继续投入追捕。事后,他还满不在乎地笑着安慰沈翊:“小伤,不碍事。”
可现在,那个总是把危险挡在他身前的杜城,正躺在这扇门后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沈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开始是低声的啜泣,像是受伤野兽的呜咽,随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面对所有案子,要一起走下去,你怎么能……”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悲伤的痕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嘈杂的人声、匆忙的脚步声,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扇紧闭的门,和门后生死未卜的杜城。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恐惧如同一把无形的锁,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他不敢想象没有杜城的生活,那对他来说,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急救室的门缓缓打开,沈翊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推出来的病床。杜城面色惨白,脸上、手上布满了炸弹碎片划出的伤口,纱布缠绕处渗着淡淡的血迹,像是被撕裂的画卷,触目惊心。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的管道连接着杜城的口鼻,随着机器的节奏,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仿佛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无声的抗争。
沈翊脚步踉跄地跟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杜城。他生怕一移开视线,杜城就会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到了晚上,病房里灯光昏黄,沈翊趴在床边,紧握着杜城的手,在疲惫中陷入浅眠。突然,仪器发出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沈翊猛地惊醒,抬眼便看到杜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杜城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沈翊的脸上。
“杜城!”沈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迅速按下呼叫铃,一边紧紧握着杜城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杜城想要说话,却因为呼吸机的阻碍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眼神中透出一丝安抚。沈翊读懂了他的意思,忙轻声安慰道:“别着急,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什么都别说。”
医生很快赶来,为杜城做了详细检查。确认他各项体征平稳后,医生将呼吸机暂时取下。杜城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翊……”
沈翊连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杜城,让他靠坐在床头。杜城的身体虚弱得像一片落叶,刚一动弹,便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向沈翊。他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无奈和依赖:“抱抱我……别松手。”
沈翊眼眶一热,手臂更用力地环住杜城,让他稳稳靠在自己怀里。他微微低头,心疼地看着杜城脸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声音发涩,轻轻问道:“疼不疼?”
杜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沈翊却忍不住自责起来,声音低哑:“如果我能早点察觉这是个陷阱,如果我能跟你一起去……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杜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沈翊的手背,仿佛在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医生再次仔细检查后,告知沈翊杜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后续仍需密切观察伤口恢复情况,防止感染,且由于受伤较重,康复过程会比较漫长。沈翊认真听着医生的嘱咐,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病房,沈翊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杜城的手,看着他又沉沉睡去。这一夜,沈翊几乎未合眼,时刻留意着杜城和仪器的动静。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杜城悠悠转醒,精神看起来好了些。沈翊给他喂了些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我好了,咱们一起把那些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杜城咬着牙,眼中满是坚毅。沈翊点头,“好,我等你。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沈翊每天都会给杜城带来市局的最新消息,讲同事们的趣事,给他读报纸。换药时,尽管杜城疼得眉头紧皱,却总是强忍着不吭声,沈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次都忍不住轻声安慰。
在沈翊悉心照料下,杜城的伤势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