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沈翊守在杜城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波动,心中却如乱麻。突然,他的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是蒋峰发来的消息:"沈老师,局里紧急召回,说有要事宣布。"
沈翊攥紧手机,转头看了眼沉睡的杜城,起身往病房外走去。在医院的楼梯间里,他拨通了蒋峰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蒋峰焦急的声音:"沈老师,我不知道局里要干什么,城队还没醒,我现在根本没心思......"
"蒋峰,冷静点。"沈翊打断他,"不管局里有什么安排,你先听着。杜城不在,分局不能乱。"
挂断电话,沈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思绪万千。另一边,蒋峰匆匆赶回警局,衣服上还带着雨水的痕迹。会议室里,张局长面色凝重,看着走进来的蒋峰,指了指会议桌前的空位:"蒋峰,坐。"
"张局,到底什么事?城队还在医院......"蒋峰话音未落,张局已经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鉴于杜城目前的身体状况,为了保证分局工作正常运转,经上级研究决定,暂由你代理刑警队长一职。"张局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蒋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不,我不能接!这队长的位置是城队的,他只是暂时昏迷,等他醒了......"
张局轻声开口:"蒋峰,连环盗窃案的线索刚有眉目,还有那起跨国贩毒案,现在正是收网的关键时候,不能再拖了。"
"可是......"蒋峰的声音带着哭腔,"城队把刑警队交给我代管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我不能......我不能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坐他的位置!"
张局叹了口气:"蒋峰,你以为杜城希望看到什么?看到分局因为群龙无首而乱成一团,让更多的案件积压,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
张局拍了拍蒋峰的肩膀:"这是命令,也是责任。杜城带出来的兵,我相信你能扛起这份担子。等他醒来,看到你把分局撑起来了,他会欣慰的。"
蒋峰沉默良久,眼眶通红,突然抬起头:"我可以暂时接任,但我有个请求——以后所有的案情汇报,都留一份给城队。等他醒了,我要一字不漏讲给他听,就像以前他带我那样!"
窗外,雨还在下。蒋峰走出会议室,站在警局的走廊里,看着墙上"执法公正 纪律严明"的标语,想起杜城曾经说过的话:"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每一个需要我们的人。"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进办公室。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桌面上杜城和刑警队的合照映入眼帘。照片里,杜城笑得灿烂,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蒋峰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一曲未竟的使命之歌。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蒋峰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破碎的形状。他机械地解下沾着雨水的外套,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颤。客厅里,李晗抱着熟睡的孩子从沙发上起身,婴儿床里传来细碎的呓语,却像重锤般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今天局里......”蒋峰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可怕,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未说完的话。李晗轻手轻脚将孩子放回婴儿床,转身时看见蒋峰僵立在原地。
“先去洗个热水澡?”李晗的声音放得极轻,伸手去接他的外套。蒋峰却突然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鞋柜,发出沉闷的声响。孩子被惊醒,爆发出尖锐的啼哭,他猛地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别吵......别吵了......”
婴儿的哭声、妻子慌乱哄孩子的低语、自己失控的喘息,所有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尖锐的网。蒋峰跌坐在地,膝盖硌到玄关的换鞋凳也浑然不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杜城带他勘查血腥现场时掌心的温度、深夜加班时塞到他手里的热咖啡、还有今天会议室里那份刺目的任命文件。
“我怎么能坐他的位置?”蒋峰突然抓住李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还躺在医院,身上插着管子,我却要穿上队长的制服......”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李晗手背,“他教会我怎么握枪,怎么直面尸体,现在我却要代替他发号施令......”
李晗蹲下身将他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任由他滚烫的泪水浸透衣领。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婴儿床的旋转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你不是代替他。”她将脸埋进蒋峰潮湿的头发,“你是在守住他用命换来的平安,等他回来时,能骄傲地说‘我的队员没有让我失望’。”
黑暗中,蒋峰的抽泣声渐渐变成绵长的哽咽。李晗抱着他轻轻摇晃,就像哄孩子入睡那样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将相拥的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延伸到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