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在画室摔碎了第三只调色盘。钴蓝色颜料顺着他颤抖的指尖蜿蜒而下,在地板上画出扭曲的星河——像极了他每次试图抓住记忆时,脑海里炸开的碎片。
沈翊冲过去时,碎玻璃已经划破杜城掌心。他按住那只流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爱人剧烈的心跳撞着掌骨:“别逼自己,慢慢来。”
“我记得你的蓝色糖果。”杜城喉结滚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沈翊白大褂下摆,“还有你后颈的疤……在手术灯下,像朵被揉皱的鸢尾花。”
沈翊呼吸一滞。三年前替杜城挡刀的疼痛突然漫上来,却被眼前人眼里的挣扎扯碎成齑粉。他看见杜城额角渗出冷汗,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正化作利爪,在对方脑海里横冲直撞。
“那天在天台上……”杜城闭眼,睫毛投下青黑阴影,“月光落在你睫毛上,每道颜色都有苹果核大小的星星。”
“嘘——”沈翊用拇指堵住他的唇,却尝到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杜城的冷汗还是眼泪,总之混着他指尖的薄荷护手霜,在舌尖融成颗带刺的糖。
深夜急诊室,杜城攥着沈翊的手不肯松开。CT报告单在护士站打印机里吐出时,他正用掌心温度焐热沈翊被雨淋湿的袖口:“七年前我举枪指着你时……”
沈翊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发抖。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听见杜城又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最爱的钴蓝色号,和你画星空时用的一样。”
“别说了。”沈翊将额头抵在对方虎口,闻着消毒水混着硝烟味的气息——这是杜城失忆后第一次完整说出七年前的片段,代价是剧烈的头痛让他发抖。
“疼吗?”杜城忽然伸手摸他后颈,指腹碾过那道伤疤,像在确认某种古老的契约。沈翊摇头,却被对方按进怀里,听见浸透止痛药的声音从胸腔震动出来:“我的痛觉神经好像长在你身上了,你皱一下眉,我这儿就抽着疼。”
凌晨三点的画室,沈翊在画纸上涂下第一百颗星星。杜城蜷在沙发里,发梢还沾着他刚才冰敷时的水珠。月光穿过天窗,在那人左腹旧伤上织出银纱——那里还贴着念念今早塞的草莓创可贴。
“沈翊……”沙哑的呼唤惊飞窗外的雨燕,杜城撑着沙发坐起,“我梦见你替我吸毒血,你的嘴角比草莓还红。”
画笔在画布上洇开墨团。沈翊转身时,看见杜城眼里倒映着未干的颜料,像把碎星揉进了深海。他走过去跪坐在沙发前,任对方用缠满绷带的手抚过自己眉骨:“这次又想起什么了?”
“你给我包扎时,绷带缠错了三圈。”杜城轻笑,指腹划过沈翊左手腕的烫伤疤,“后来每次换药,你都会把纱布叠成星星形状,说这样伤口会梦见宇宙。”
沈翊忽然低头咬住对方指尖,尝到淡淡的碘伏味。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细节,正被杜城用带血的指尖一一挑开,露出下面裹着糖霜的真相。
“别难过。”杜城用纱布蹭掉他眼角的湿意,“你看,念念折的星星灯还亮着。”他指了指床头那串用苹果核和糖纸做的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每颗星星都在替我记住,你有多好。”
沈翊抬头时,发现杜城嘴角沾着他刚才喂的止痛药。他用拇指抹开那点白色,却被对方趁机咬住指尖,轻轻磨了磨:“下次换药,能不能用你的薄荷糖当麻醉剂?”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打在画室玻璃上沙沙作响。沈翊起身去关窗,却被杜城从身后抱住,带着监护仪导线的手按在他后腰伤疤上:“这里……和我的旧伤隔着心脏,像两颗相望的星星。”
“傻瓜。”沈翊转身回抱,听着对方心跳声渐渐平稳,“你的每道伤疤,都是我画里的星芒。哪怕你暂时忘了,它们也在替你发光。”
晨光爬上画架时,杜城又睡着了,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沈翊取出调色盘,用钛白在对方掌心画了颗星星——那是七年前撕毁的画像碎片,如今终于在重逢的晨光里,拼成完整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