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阳台上晾晒的床单飘来的皂角香。杜城靠在主卧飘窗边,望着楼下梧桐树叶在风里簌簌翻动,掌心无意识摩挲着左胸的纱布——那里离心脏三厘米的位置,子弹穿过时带起的灼伤正痒得钻心。
“又在挠伤口?”沈翊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医生说再感染就要重新缝针。”
“缝针就缝针,”杜城挑眉,故意把纱布边缘扯得翘起。 沈翊无奈叹气,在床边坐下。温热的掌心按住他捣乱的手,指腹轻轻碾过纱布边缘。
阳光斜斜切过沈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杜城忽然想起昏迷时反复梦见的画面——沈翊坐在ICU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润他干裂的唇,他坚持每天换不同颜色的衣服,说“要让病人有视觉刺激促进神经恢复”。
“其实我早就醒了。”杜城忽然开口,任由沈翊用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边缘,“从你第五次把领带换成姜黄色那天开始。”
沈翊的手顿在半空,碘伏在棉签上凝成透明水珠:“所以装失忆看我忙前忙后?杜城,你越来越有当罪犯的潜质了。”
“哪敢啊,”杜城笑着拽住他手腕,让唇擦过那抹沾着颜料的袖口,“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我吹凉中药,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连换个药都要先温一遍棉球。”
沈翊耳尖发烫,别过脸去拆药碗上的保温罩。深褐色的药汤里浮着两片陈皮,是他照着老中医的方子熬了三个小时的成果。杜城却在他转身时忽然抓住他腰,让两人一起陷进身后的靠枕堆里。
“喂!伤口——”沈翊惊呼,却被杜城用指尖抵住嘴唇。男人眼底漾着劫后余生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他唇线:“疼是疼,但更想抱抱你。知道昏迷时我最后看见什么吗?我好像看到你来接我了。”
“以后不准再这样。”沈翊声音发闷,把脸埋进杜城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准再让我看见你浑身是血的样子。”
杜城喉结滚动,吻落在他发顶:“好。不过作为交换……”他捏住沈翊下巴轻轻抬起,让对方琥珀色的眼睛映满自己的影子,“你得每天陪我复健。比如——”他指腹划过沈翊腕间跳动的脉搏,“现在先陪我去阳台晒晒太阳,顺便监督我做拉伸。”
“城队这是把警局的指挥权搬到家里了?”沈翊挑眉,却主动扶着他腰起身。两人刚走到阳台,楼下忽然传来清亮的童声:“杜城哥哥!沈翊哥哥!”
是住在三楼的小女孩,正踮脚往他们阳台递一束野菊花。杜城笑着接过花束,瞥见沈翊耳尖又红了——上周这孩子问他们是不是“结婚的爸爸”时,这人慌得把咖啡泼在了画稿上。
“晚上吃什么?”杜城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玻璃瓶,从背后环住沈翊的腰。男人后腰的旧伤在愈合时会发痒,此刻正隔着衬衫蹭着他掌心,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冬瓜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油焖大虾。不过在那之前——”他指尖点了点杜城腹部的纱布,“先把这讨厌的东西换掉。”
“遵命,沈医生。”杜城笑着扯开衣服纽扣,在沈翊低头准备棉球时,忽然吻住他眉骨。那里有块淡褐色的小疤,是去年追凶时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他抱着人冲进急诊室,吼得整个走廊都在晃:“先救他!我死不了!”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时,杜城忽然抓住沈翊手腕。男人睫毛剧烈颤动,却在他掌心落下个湿热的吻:“其实那天在仓库,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想着你还在画室等我下班,突然就觉得……不能死在那种地方。”
沈翊的棉球“啪嗒”掉进托盘,碘伏在大理石地面洇开深色水痕。他抬头望着杜城眼底跳动的光,忽然想起对方送他的第一幅画像——那时他们还不熟,杜城却把他眼角的泪痣画得格外清晰,说:“画家的眼睛,该用来捕捉活着的光。”
“以后你的伤,我来治。”沈翊轻声说,指尖抚过他心口未愈的伤口,“而我的画,只画你。”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不知哪家的鹦鹉在枝头学舌。杜城望着沈翊发梢被阳光染成的金红色,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差点停跳的心脏,此刻正为眼前人跳得震耳欲聋。
他低头吻住那片柔软的唇,尝到对方舌尖残留的陈皮苦味——是刚才吹药时不小心沾到的。这个吻漫长而温柔,像把破碎的拼图重新拼合,又像春雨漫过干涸的河床。
当沈翊气喘吁吁推他肩膀时,杜城忽然轻笑出声。他指着窗外正歪头看他们的鹦鹉,又低头咬住爱人泛红的耳垂:“看来我们得换个更私密的地方复健了,比如——”他舌尖扫过沈翊喉结,“卧室那张足够宽敞的床。”
“杜城!”沈翊耳尖几乎要烧起来,却在看见男人眼底戏谑的光时,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夕阳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交缠的轮廓里,杜城左胸的纱布泛着柔和的光,像幅未完成的油画,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最温暖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