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杜城的黑色卫衣第无数次被沈翊扒拉到台灯下。
沈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他用镊子夹起杜城口袋里的东西,“这包速溶咖啡过期三个月了。”
杜城从背后圈住人,鼻尖蹭过沈翊后颈刚喷的雪松香水:“局里咖啡机比你调色盘还干净。”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再闹下去,某人要错过早课了。”
七点十五分,沈翊在美术学院阶梯教室门口被学生围住。他摸着袖口新沾的咖啡渍——今早杜城替他系围巾时,下巴磕到了马克杯——忽然听见后排传来窃笑:“沈老师又穿情侣卫衣了!”
讲台下爆发出哄笑。沈翊望着自己身上的深灰卫衣,想起杜城今早穿的那件藏蓝款,左胸口都绣着极小的鸢尾花刺绣。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下石膏像轮廓,粉笔尖却在阴影处拐了个弯,勾出半枚警徽的弧度。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办公室。
“城队!”蒋峰抱着卷宗撞开玻璃门,保温杯里的陈皮枸杞茶晃出涟漪,“您怎么提前归队了?张局说伤筋动骨——”话未说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杜城左胸隐约的纱布上,声音骤然发颤,“沈老师给您换药了吗?纱布是不是渗血了?”
杜城挑眉,故意扯了扯卫衣领口,露出纱布边缘沈翊今早随手蹭上的钴蓝色颜料:“大惊小怪,这是颜料。”他指腹敲了敲桌面,便利贴上“沈翊留”的字迹还带着咖啡渍,“说案子。”
蒋峰这才注意到杜城指尖转着的速写铅笔——笔杆上刻着“沈”字小篆,正是沈翊画室的专属刻痕。他慌忙翻开卷宗,目光却忍不住往杜城卫衣袖口瞟:那里露出半寸沈翊新编的手绳,绳尾系着枚极小的银质鸢尾花。
下午三点,暴雨突至。
沈翊在实验室撞翻调色盘时,钴蓝色颜料正与记忆里的血迹重叠。他攥紧口袋里用杜城旧卫衣改制的平安符,手机恰好震动——杜城发来的定位显示他正在废弃仓库,语音里混着电流与同事的调侃:“城队查案还带保温杯?”
“陈皮枸杞。”杜城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却忽然放软,“这次我听话吧”
蒋峰在旁听得真切,想起去医院送饭时,看见沈翊坐在床边给杜城削苹果,削出的兔子形状苹果皮还挂在床头。此刻他望着杜城卫衣口袋里露出的保温杯带,突然开口:“城队,沈老师说您忌生冷,我带了热可可。”
杜城抬眼,看见年轻人耳尖发红,想起这小子总在他抽屉里塞润喉糖,理由是“沈老师说您总熬夜”。他接过保温杯时,指腹触到杯身刻的小字:少喝咖啡 蒋峰敬上,忽然轻笑出声:“出息了,敢管上司。”
晚八点十七分,画室。
杜城推门时,沈翊正在给石膏手模涂荧光粉,衣服上溅着群青色——和他卫衣内衬的颜色一模一样。
“指纹比对有结果了。”杜城晃了晃饭盒,“蒋峰说你爱吃酸辣土豆丝,特意交代后厨多放醋。”他瞥见画架上的新作:穿卫衣的男人单膝跪地,掌心托着融化的冰蓝玫瑰,忽然伸手拽掉自己的胸牌,“给你当模特素材?”
沈翊转身时,调色刀滴下的钛白色恰好落在杜城卫衣下摆。他望着那人袖口的旧疤,忽然想起下午蒋峰偷偷发来的消息:城队在现场搬断墙,腰侧旧伤磕到了。
“过来换药。”沈翊声音发闷,拽着杜城坐到画凳上,掀起卫衣时,看见腰侧新添的青痕——比上次擦伤更触目惊心。他指尖颤抖着贴上脱敏胶带,胶带边缘是他今早画的小兔子,此刻却被蹭得模糊。
杜城忽然按住他手腕,在荧光粉里按出个唇印:“蒋峰说你今天在课堂上画警徽了?”
沈翊耳尖发烫,想起学生们的哄笑。他低头时,看见杜城卫衣口袋露出的半截纸条——那是今早他塞的“平安符”,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左胸伤口每小时检查一次。
午夜十二点,刑侦支队档案室。
蒋峰抱着热敷贴路过,透过百叶窗看见里面的剪影:沈翊正踮脚替杜城整理卫衣领口,男人低头时,后颈旧疤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他听见沈翊的声音漏出来,带着无奈的温柔:“下次再偷偷撕纱布,就用卡通创可贴哄你。”
杜城的笑声混着纸张翻动声:“蒋峰那小子要是知道你给我准备了十二种创可贴,能把档案室闹成幼儿园。”
蒋峰慌忙把热敷贴塞进杜城抽屉,指尖触到个硬物——是沈翊送的银质鸢尾花胸针,旁边还压着张纸条,上面是杜城的字迹:今日平安,可换速写半小时。
他忽然想起队里流传的“纸船传说”——每次杜城出任务,沈翊都会在他口袋里塞纸条,破案后折成船放进画室玻璃罐。此刻月光淌过走廊,他摸着袖口沈翊送的红绳,忽然觉得这满是卷宗的深夜,竟像被掺了暖色调的颜料,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