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切进画室时,沈翊第三次削断了彩铅笔芯。木屑簌簌落在未完成的人像草稿上,画中杜城的眉眼总带着几分不真切的虚影。他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却盖不住心底那抹无端的惶惑。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沈翊的手指骤然收紧。杜城穿着烟灰色连帽卫衣推门而入,深蓝色牛仔裤裹着劲瘦的双腿,后腰处隐约露出战术腰带的暗扣。他摘下棒球帽甩了甩微湿的头发,笑道:“楼下新开的面包店,给念念带了...”
“今天怎么穿便装?”沈翊盯着对方刻意塞进裤腰的衣角,那里藏着枪套的轮廓,喉结不安地滚动,“你每次穿这身出去,回来都要挂彩。上个月的刀伤还没好全,现在又...”
杜城将牛角面包放在画台上,金属钥匙链撞出清脆声响,试图用玩笑化解紧绷的气氛:“小画家这是会未卜先知了?就去酒吧盯个梢,喝着酒就能完成的活儿。”他伸手想碰沈翊的发顶,却被侧身躲开。
沈翊抓起画架旁的速写本,纸页间夹着的全家福照片滑落。那是上周去游乐园拍的,念念骑在杜城肩头,他举着棉花糖笑得眉眼弯弯。“别拿这种话骗我。”笔尖在纸上戳出破洞,声音染上一丝颤抖,“酒吧盯梢需要戴战术手套?你手腕上的淤青怎么来的?”
杜城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心底泛起丝丝愧疚。他上前半步,却被沈翊抬手抵住胸膛:“老城区那片地下赌场早就该清剿,我看过市局档案。你告诉我,是不是有枪火交易?”
“阿翊...”杜城叹了口气,握住那只颤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次真的只是外围支援。特警队全副武装,我连配枪都不用掏。”
“可是你每次出发前都这么说!”沈翊突然提高声音,画架上的颜料盘被碰得晃了晃,“上次你浑身是血倒在急诊室,我守了整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念念突然失去爸爸,怕...”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杜城将人狠狠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发顶:“对不起,是我不好。但这次行动关系到三十多个人质,我不能...”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声音放得更柔,“我保证,每小时给你发定位,任务一结束立刻回家。你不是想画海边写生吗?等我回来,我们全家去住半个月海景房。”
正在整理蜡笔的念念突然跑过来,草莓发卡歪在蓬松的卷发上,眼睛红红的:“杜爸爸能不能不去?上次你住院,沈爸爸偷偷在厕所哭...”话没说完,沈翊已经快步过去捂住女儿的嘴。
杜城蹲下身,将念念圈进怀里,又伸手把沈翊拉到身边:“傻丫头,爸爸可是警局格斗冠军。”他依次亲吻两人的额头,“等晚上回来,我们一起看沈老师最喜欢的悬疑片,我负责调最浓的蜂蜜水。”
窗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将画稿吹得漫天飞舞。沈翊望着杜城腰间若隐若现的枪套,最后只是轻轻扯住他卫衣的下摆:“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我和念念...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