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杜城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在病房里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凌晨三点十七分,沈翊数着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突然被一声压抑的呜咽扯碎了思绪。杜城蜷缩在病床角落,冷汗浸透的病号服紧贴着嶙峋的脊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攥住床单而泛着青白。
“冷...冷得像掉进冰窖...”杜城的牙齿咯咯打颤,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沈翊立刻扯过电热毯裹住他,却在触碰杜城脖颈时指尖猛地发颤——那些针孔像密密麻麻的蚁穴,青紫的血管如同盘踞的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扭曲。杜城突然暴起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不存在的恐惧:“别让他们...注射器...求你...”
“我在,我在。”沈翊反手扣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这里是市立医院,蒋峰守在门外,没有人能伤害你。”可杜城只是疯狂摇头,额角青筋暴起,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秽物溅在沈翊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温水沾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杜城嘴角的污渍,每一下都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玻璃。
“城队!”门外传来蒋峰撞门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抽气声。沈翊抬头时,正看见蒋峰隔着玻璃的通红眼眶——年轻警员的指节深深陷进掌心,指甲缝里还沾着进山搜救时的泥垢。“别进来。”沈翊对着门外摇头,喉结滚动咽下酸涩,“让他安静会儿。”
毒瘾发作的间隙,杜城虚弱地睁开眼。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在他脸上,将那些狰狞的针孔镀上一层银霜。他望着沈翊眼下浓重的乌青、脖颈处新鲜的抓痕,突然轻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玻璃:“我现在...是不是特狼狈?”未等沈翊回答,新一轮的剧痛突然袭来,他猛地弓起身体,额头重重磕在沈翊肩上。
“疼...骨头里有火在烧...”杜城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沈翊反手圈住他颤抖的脊背,任他在自己怀里挣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忍一下,再忍一下。”沈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深深插进杜城汗湿的发间,“等药效上来就好了。”
深夜的走廊传来皮鞋踏地的轻响。蒋峰捧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我熬了点白粥...他能喝吗?”沈翊摇头时,杜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叶:“别...别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蒋峰的身影在门外僵住,保温桶底磕在地面发出闷响,泪水砸在他警服第二颗纽扣上。
凌晨五点,杜城终于在剧痛中昏睡过去。沈翊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刻不敢松开。月光落在杜城凹陷的脸颊上,沈翊轻轻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痕,想起三个月前追捕嫌犯时,杜城笑着展示战术手电上的咬痕:“这可是咱俩的军功章。” 泪水突然砸在杜城手背,惊得他在睡梦中呓语:“沈翊...别...”
“我在。”沈翊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们一起把这群畜生碎尸万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咽。而暗处,毒贩头目转动着杜城的警员证,显示屏上沈翊的身影正在闪烁,猩红的定位光标如同毒蛇吐信,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