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你是我觊觎已久的温暖,
不敢声张的喜欢。】
不得不说,你是个极其称职的男朋友。事无巨细,妥帖沉稳。
你会花时间和心思去研究各种口红色号,游戏和女朋友永远都是女朋友重要,大大小小节日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我们熟识多年,对彼此的喜好早已了然于心。
我恨不得跟每个人显摆我们的故事,可又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好像有个奇怪的定律,很多事情你越得意,就越容易翻车。
所以我连声张都不敢。
七夕那天,你发视频给我,镜头里有一只小狗。
你知道我一直惦记当年的“狼”,于是暗中悄悄托人留意了很久。
我们给它取名叫崽崽,我说是狼崽子的崽,你说是猪崽子的崽。
老人们说本命年会有劫难,不知道是不是应了这话,我这一年诸事不顺,你一个大男生跟着一群老爷爷老奶奶去寺庙里替我烧香拜佛,又听说转运珠有用,买了手链吊坠各种小玩意儿寄给我。
有天晚上,你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听说那红色什么有用,可以辟邪,要不我明天去帮你买?”
我问:“什么?”
你咳咳了两声:“内……内衣裤。”我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猪叫。
真是没想到,打起嘴炮来比谁都厉害,又是百花丛中过的程日日,竟然纯情到提到这个都会红耳朵。
你恼羞成怒,下意识想开口怼我,又很快压下来,最后只是笑笑。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因为压力太大,整晚整晚睡不着觉,试过喝热牛奶,吃过安神药,喝过啤酒助眠……
后来你开始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每晚十点半,雷打不动,也绝不重复。
也有例外的时候,有天你陪朋友去了趟派出所,回来很晚,又很累,我嘱咐你早点睡觉,然后我偷偷熬夜玩手机,你睡得稀里糊涂,又突然弹起来梦游一样:“今天还没讲故事。”
然后补了个故事,确定我睡了,才去睡。
你会因为我随口一句“好像有点感冒”,第二天一大早跑来送药。
会提醒我吃早餐,督促我吹干头发再睡觉,也会在夜里压下起床气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接我,消息总会秒回,也会随时报备行程,让我安心。
……
你做过很多很多让我觉得窝心的事情。
10
【来年陌生的,
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哎,这不是挺好的吗?”
朋友冲我翻了个白眼:“甜腻腻的,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是来秀恩爱的啊?”
我笑了笑。
就像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提起过去,人们总倾向于记住那些温暖感动的场景,更何况,有时间的滤镜加持,最后回忆里的东西总是熠熠生辉,但背面其实锈迹斑斑。
你对我很好,但我总会觉得我们之间差了点儿什么。
比如,向来嘴贱的你再没跟我斗过嘴,你记得大大小小每一个节日,偶尔晚了一时半刻,会跟我说对不起,你收到我的礼物会客客气气说谢谢,哪怕明明并不喜欢的东西,也表现得很欣喜,而我漏掉的时候,也会大大方方说没关系。
你开始往我在的城市投递简历。
我看到过你的求职岗位,各行各业都有。
你对我很好,好到不会大声讲话,更遑论发脾气。
可是我跟你谈起以后的时候,你的眼神是空的,我故意发脾气,你根本毫无原则地道歉。我们相处得恩爱又平和,像模范情侣,可以相敬如宾到老一样。
也像一潭死水。
圣诞节前夕,我没告诉你,偷偷休了年假想给你个惊喜。
机场人很多,我排了很长的队,脱外套过安检的时候,你送的坠子冷不防勾住了拉链,一不小心就断了,那只笑呵呵的猪头滚落到地上。
我蹲在地上找了好半天。后面排了很长的队,人来人往的安检口,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催促。
最后还是没能找到。
我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我去了你住的地方,你不在,朋友说你在图书馆。
我也没多想,跟着导航过去,一眼就看到你,端坐在座位上,背对着我。我悄咪咪过去,捂住你眼睛的一瞬间,瞥到你面前摊开的书。
是你之前考研的专业书。
右上角是随手写下的名字。
江玫。
噢,那个给我递过暖宝贴的女孩子。
你想都不用想就猜出是我,开口的瞬间先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把书往后翻了一页,然后转身笑着揽住我的肩膀,开玩笑:“圣诞老人还没上班呢,你这个圣诞礼物怎么先到了?”
“我乐意!”我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合上书,语气尽可能随意:“没事做,就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我大剌剌地笑笑,像根本没怎么在意一样。
晚上,我们跟你朋友去吃火锅,你点的全是我喜欢的东西。
服务员拿来毛巾擦手,你起身接过来递给我,又去拿围兜和小皮筋。
你手机响起来,是一道闹钟,我也没多想顺手按掉:“程日日,你闹钟响了,我帮你按——
“按掉了啊。”
我有很短暂的停顿,然后低头轻哂。吃过饭,你帮我订酒店,买了水和简单的日用品。
离得不远,我们一路走过去,我絮絮叨叨跟你聊起我的工作,我的日常,我的生活。你适时接话,适时笑。
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我们告别。
我突然喊住你,然后踮起脚同你接吻。
你像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纵容地扶住我的腰。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然后松手放开,笑了笑:“算了吧,程时洵。”
你愣了下。
我重复:“算了吧。”
没有一个女孩子可以看着男朋友对别的女生各种袒护偏爱而无动于衷,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其实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不在乎,因为没那么爱。即便我们都不曾提及,但我知道,你那天晚上的伤是跟人打架了。
江玫有喜欢的人。
对方是个标准的学霸。
就读于你一直想考去的那个学校。
那天晚上人家两个小情侣拉拉扯扯的小情调,被你当成她被流氓纠缠,上去就是一拳,对方自然不甘示弱,你们扭打在一起。江玫跟你说了抱歉,然后陪着那个男生去了医院。
你说得没错,浪荡久了会遭报应的,你一定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遭。
你以前跟我说,红豆,以后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对你好的,别凑合。
可是程日日你个双标狗,这就开始凑合了是吗?
你明明还惦记白月光,明明还想考去那个学校。却要停下来假装爱我。
你手机上那道闹钟其实没什么异样。
只是普通的闹钟而已,最多就是时间实在有点不正常,不是上下课也不是上下班更不是睡觉时间。
你手机录过我的指纹。
我关掉闹钟习惯性解锁,然后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备忘:
九点打电话给红豆,话题:吃饭,感冒,游戏,崽崽,工作。
诸如此类,一条一条。
你像做功课一样试着努力爱上我。
还真是为难你了。
我也曾很费力地努力过,跟你考一样的高中,一样的大学,甚至循着你的步子去考研。
就像你很费力地学着爱我。
我不曾怀疑你的用心。可即便我一直刻意忽略,依然无法否认,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人有时候坚持一件事久了,迟迟没有结果,就会渐渐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然后慢慢妥协尝试退而求其次的安稳。
你一次次热烈付出,在每一任女朋友身上寻找想要的感情和永远,可是天不遂人愿,你要么分手,要么被分手。屡屡挫败。
你固执地给自己定下所有人都觉得痴人说梦的目标,大家都劝你,考研本来就不容易,何必非要难上加难,选一个够不到的学校呢?理想值几毛钱,毕业出来不都一样找不到工作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你热情满满,坚持到最后,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所有人都反对,时间久了,撞了南墙,你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蠢。
于是你试着妥协。
够不到分数线,老老实实朝九晚五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哪怕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但左不过还算合适,在一起也未必走不到老。
不如就这样吧。
你于是跟自己投降。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
就像我当年怎么也弄不懂的微积分,记不清的化学式,听不懂的实验课。
就像我哪怕耗尽全力也跟不上你的步子。
你不爱我,我知道的。
也怪我们熟稔数年,我对你的了解胜过我自己。
其实我大可以装蠢扮傻,安然享受你的好,反正这么多年不也是受你照顾与偏爱?如今不过换了个身份,更何况我一直梦寐以求。
我也信你做下这个选择,日后定然能胜任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可是我不想这样。
夜里落起雨来,越来越大。
我看着你的眼睛,觉得心里像灌进了一阵风,胀鼓鼓,又湿漉漉的。
可好像也突然松了一口气。
你沉默半晌,垂眸,神色黯淡,说:“抱歉。”
“没关系。”我笑了笑,然后扭头去前台借了把伞,递到你手里。
你像从前一样,亲昵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喃喃道:“对不起,红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如果你说你很努力也没能爱上我的话。我想。
但还是仰着脸弯了弯嘴角,轻轻抱了你一下,转身上楼。
我们都尽力了。
2019年年末,我们分开。
很短暂的,不被人知晓的一段恋爱。
11
【也依旧感谢你的照顾和庇护,陪我度过一整个青春。】
“哭了?”
朋友问,又轻轻叹了口气:“难受吧?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我眯着眼睛仔细想想,歪了歪头:“好像也没有哭。”
那天晚上,我好像哭得很惨,又好像不过蒙头睡了一觉。
事实上,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断断续续写下的这些琐事,其实也错漏百出,很多事情真的记不清楚了,也可能自己不自觉地一厢情愿加了很多戏。
现实里多得是平淡的柴米油盐,只是我对你滤镜太厚而已。
我用过心,也无原则无底线地付出过,所以没有遗憾。
如今,我们相距1052公里,你考研成功,忙得脚不着地,我丢掉了考研的那些书,重拾自己曾经有过的梦想,开始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
我们也许久没再见过了。
追在你身后这么多年,真的分开,发现其实好像也没有一团糟。
有时候想想,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大抵冥冥之中也是有定数的。
我们从一开始越来越亲密,再到之后不得不一点点分开,像两条相交线,越来越远。最开始,只是教学楼里一南一北,后来开始七十公里,两千公里……
人总得长大,学会舍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才有意外之喜。
放弃是成年人的第一堂必修课。
上帝赐予人最好的能力是遗忘,好的坏的,只要你愿意,总有一天能清空。
我跟在你身后太久了。一路追随你的步子,事事有你替我周全,太过依赖于你,早已丢了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其实想想,这么多年的暗恋,也未必真的就有多喜欢。
只不过很多事情时间久了,成了习惯,成了种执念。
我放下对你的感情,也是慢慢尝试脱离倚赖你的习惯,重新去找自己的生活方式,走自己的路。
但也还是感谢你多年的陪伴和袒护,陪我度过一整个青春。
2020年,一部叫《下一站是幸福》的剧忽然大火,贺繁星提到“三十岁”之约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你。
你说红豆,别怕,我给你兜着,要真的嫁不出去了,我们就结婚。
十八岁的时候,我也幻想能和你到白头。
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反悔了。
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