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良的骨灰盒裂了道缝,星砂从冰裂纹里渗出,在陈列柜上爬出北斗形状的渍痕。辰逸的瓷化右眼隔着玻璃凝视那些星迹,视网膜上残留着昨夜妹妹的虚影——她坐在归墟星路的第三阶,用脐带编着捕梦网,网上挂着七十二颗陈皮糖纸折的星星。
地下室的潮湿空气里浮动着槐花香,是母亲缝在虎头鞋夹层的干花。辰逸将鞋尖对准星渍的天枢位时,鞋底的《安魂》曲谱突然泛起磷光,五线谱上的音符如萤火虫腾起,撞碎了尹老擦拭过的西周青铜鼎。
鼎内滚出枚鸩卵形玉琮,琮身刻满产房记录:**"丙寅年七月初七,双胎降世,女婴夭于鸩毒,藏魂于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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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琮触及胎记的刹那,辰逸的脊柱如遭电击。瓷化皮肤从后颈开始龟裂,露出下方新生的青铜纹身——纹路与妹妹的捕梦网完全一致。地下室温度骤降,陈列的文物表面凝出冰花,冰晶折射出二十年前的场景:
母亲跪在祠堂,将玉琮塞进产婆咽喉,青铜匕挑断对方声带:"谁敢说我儿是灾星......"
辰逸的虎头鞋突然陷入地砖,星砂从鞋底旋涡中喷涌,在空中凝成季良的残影。残影的指尖还夹着半截陈皮糖纸,纸角焦痕拼出个箭头,指向玉琮底部的暗格。
"你妹的魂火......咳......在琮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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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弹开的瞬间,归墟潮声灌满耳膜。辰逸摸到枚青铜钥匙,匙柄缠着褪色的红绳——是妹妹周岁时抓周抓到的长命锁链。当钥匙插入玉琮顶端的锁孔时,地下室所有玻璃展柜应声炸裂,文物碎片在空中拼成星盘,盘心燃着青白色的魂火。
"阿兄,疼......"
妹妹的呜咽从魂火中溢出。辰逸看见无数青铜丝从火心伸出,另一端连着博物馆每件展品——战国青铜爵的云雷纹、公主姬的珊瑚触须、良渚玉琮的刻痕......所有曾被封印的禁忌之力,此刻正通过青铜丝向他心脏汇聚。
瓷化右臂突然暴长,蛇鳞刮碎三排展柜。辰逸撞上尹老修补过的唐三彩马,马鞍裂口处飘出张糖纸,是季良的字迹:"臭小子,展品能量超载时会反噬,记得关总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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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闸藏在父亲办公桌的暗格里,密码是辰逸的出生时辰。当青白色魂火顺着青铜丝爬满全身时,辰逸的瓷化手指已无法弯曲,只能用虎头鞋跟猛踹密码盘。
"错误,剩余次数2次。"
机械音混着妹妹的抽泣。辰逸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盘上,突然想起母亲录音带里的背景音——父亲设置密码时,老式打字机的敲击声是《摇篮曲》的节奏。
"宫、商、角、徵、羽......"
他哼着变调的音阶输入密码。闸门弹开的瞬间,魂火突然暴涨,妹妹的尖叫刺穿鼓膜:"阿兄不要!关闸会烧毁我的魂......"
辰逸的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青铜丝在此刻绞紧心脏,父亲的声音从魂火中传来:"辰家千年大业,岂容你毁于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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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柜的玻璃渣突然悬浮,映出无数个辰逸:七岁被父亲锁在仓库的、十六岁卖掉鎏金佛的、二十岁抱着季良骨灰盒的......每个幻影的掌心都躺着颗陈皮糖,糖纸上的折痕与季良教他的一模一样。
"哥,我想要那个糖人......"
妹妹的虚影突然挤进幻象,瓷化的右眼流着星砂泪。辰逸的虎头鞋重重踏下,闸门闭合的爆响中,他听见季良的嗤笑:"早说你心软......"
魂火熄灭的刹那,所有青铜丝熔成铁水。辰逸的瓷化右臂齐根断裂,露出焦黑的骨茬。妹妹的虚影在消散前贴了贴他的脸颊,星砂泪滴在虎头鞋上,补全了当年母亲绣错的虎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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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辰逸蜷在总闸室的血泊里。断臂处爬满青铜色肉芽,新生皮肤下浮动着星图纹路。玉琮裂成两半,琮眼处嵌着粒麦芽糖,糖纸上的小虎头缺了耳朵,与他周岁抓周时啃坏的那块恰好凑成一对。
地下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尹老拖着氧气管在挪动。老人将紫砂壶的残片摆在辰逸面前,壶底的"丙寅年制"正在渗血:"你娘当年......把这壶抵给辰望山......换你一夜安睡......"
辰逸的断臂突然抽搐,青铜肉芽缠住壶身碎片。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穹顶时,碎片上的血渍突然蒸腾,在空中凝成归墟最后的星标——指向博物馆庭院的老槐树,树下埋着母亲未寄出的信。
信纸被树根缠成襁褓状,展开是幅炭笔素描:年轻的母亲抱着双胞胎,妹妹的襁褓上画着星砂捕梦网,网上挂着七十二颗陈皮糖,每颗糖纸都写着"逸儿安好"。
槐花突然纷落如雪,其中一朵粘在素描边缘,恰似当年产房窗外的春雪。辰逸的瓷化右眼终于滚落热泪,泪珠坠地处长出星砂珊瑚,枝杈间悬着季良的Zippo,火苗里跃动着未燃尽的糖纸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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