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绽时,竹楼的雕花窗棂漏进几缕碎金。晴儿在靛蓝粗布衫外系上茶褐色围裙,铜盆里的山泉水映着她鬓边斜插的野蔷薇。灶台边的陶罐咕嘟作响,新磨的豆浆混着苍山核桃的香气漫开,萧剑背着竹篓推门而入,鞋尖还沾着晨露,篓里的鲜笋顶着未褪的绒毛。
"后山的云雾茶该采二茬了。"他将竹篓搁在青石板上,指腹轻轻擦去晴儿鬓角的豆浆渍,"阿爹说今年雨水足,茶叶芽头肥得像小雀舌。"晴儿笑着舀起一勺豆浆,看着泡沫在铜勺边缘聚成细碎的银花,恍惚又想起宫里银碗盛着的杏仁酪,却总不及这带着柴火香的温热熨帖。
早饭后的茶园浸在薄雾里,茶树嫩叶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萧剑教晴儿辨认不同品种的叶形,指尖抚过紫娟茶的胭脂红边,又指着龙井的扁平绿芽:"炒青时要像抚琴,手腕得有巧劲。"晴儿的绣帕早换成了粗布汗巾,擦拭额头时却仍带着几分宫闺旧韵,惹得采茶的白族姑娘们掩嘴轻笑。
晌午归时,竹楼的竹帘被山风掀起一角。晴儿在溪边淘米,看萧剑蹲在青石上剖鱼。银刀划开鱼腹的瞬间,洱海的蓝便淌进鳞光里。他总说洱海的弓鱼要配苍山的野葱,铁锅里的鱼油滋啦爆开时,隔壁阿嬷送来刚蒸好的饵块,沾着红糖浆的甜香混着鱼鲜,在檐下织成黏稠的午后。
午后是制茶的辰光。晴儿守着焙笼添炭,看萧剑在竹匾前揉捻茶叶。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教她感受茶青在指间翻转的力道:"要像抱月,既不能松了散了形,又不能紧得伤了气。"焙笼里的炭火明明灭灭,茶香却愈发醇厚,混着窗外飘进的野栀子香,在梁间凝成琥珀色的雾。
暑气最盛的午后,蝴蝶泉成了避暑的妙处。萧剑在泉边支起竹榻,看晴儿将沾着泉水的葛巾覆在额头。她总爱盯着泉底游动的金线鱼发呆,水面的涟漪荡碎她的倒影,恍惚又是漱芳斋的荷花池。但这里没有太监通报的碎步声,只有白族青年对歌的尾音掠过水面,惊起满树的粉蝶。
暮色四合时,萧剑会带着竹篓去后山采药。晴儿倚着门框目送他的身影没入竹林,手中针线穿梭在粗布衣裳间。待山月升起,竹楼的灯笼次第亮起,他归来时篓里除了七叶一枝花,总还藏着几串野莓或是新摘的八月瓜。他们就着月光坐在廊下,看洱海的波光漫过石阶,野莓的酸甜在齿间爆开。
雨季来临时,竹楼笼罩在雨幕里。萧剑在堂屋架起竹匾,将受潮的茶叶重新文火焙干。晴儿在灶台熬着姜汤,看雨珠顺着屋檐织成珠帘。惊雷炸响时,他总会伸手护住她肩头,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的碎发:"那年紫禁城的雷,震得铜缸里的荷花都颤。"雨声里真的传来小燕子夸张的惊叫,混着紫薇抚琴的叮咚声,在梁间盘旋不去。
秋夜的洱海泛着碎银般的光。萧剑在院里支起竹架,晒着新收的桂花。晴儿将陈茶与桂花层层窨制,陶罐封口时,他突然用沾着桂花的指尖轻点她鼻尖:"像老佛爷赏的胭脂。"她笑着拍开他的手,却又偷偷嗅着指尖的甜香,想起宫墙里那些严丝合缝的规矩,此刻倒不如这肆意的调笑来得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