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杨晨一直窝在地牢里哇哇大叫,每一个靠近的护卫都被他骂得灰溜溜地跑掉,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贵公子的模样。
这一天,米切尔终于抓住机会单独来见杨晨。可眼前的杨晨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目光中透着浓浓的陌生感。
两人四目相对,米切尔看着杨晨消瘦的身形,心里揪得生疼。而杨晨看向米切尔的眼神却满是迷茫和疏离。
米切尔(皱着眉)二皇子怎么不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
米切尔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开口,身后的护卫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最后,领头的护卫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万能龙套(恭敬)王子殿下,不是我们没给二皇子送饭,实在是二皇子自己死活不肯吃啊。
安乐跟在米切尔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他立刻把护卫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边把风。
米切尔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杨晨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明明还在闹绝食,可却鬼使神差地接受了眼前这人的食物。
米切尔(温和)我知道你担心小雨,但救人之前先得把自己照顾好。你放心,只要你没事,小雨就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救她的。
杨晨(欣喜不已)真的吗?你真能帮我救小雨?
米切尔(温和)我在父王面前还能说得上话,我会替你试试看的。
听米切尔这么一说,杨晨高兴极了。心情一好,他也觉得饿了,便大口吃起面包来。不料一不小心被噎住了,米切尔赶忙把水递给他。不知为何,这面包的味道让他觉得很熟悉,像是曾经吃过一般。
地牢潮湿阴冷,通常是用来关押犯了重罪之人的,来这里受罪的贵族,杨晨可是头一个。他身上的衣服好多天没换,脏兮兮的。看着弟弟这般狼狈的模样,米切尔心里疼得不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杨晨身上,杨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木讷茫然地看着米切尔。也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过的情绪,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既陌生又亲切。
杨晨(眼眶泛红)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米切尔(满是心疼)你慢慢想,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米切尔(温和)小晨,如果你想离开这里,首先得得到父王的原谅。有时候示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别跟父王赌气了,道个歉,一切都会容易很多。
杨晨(撇撇嘴)那个老头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关起来,太不讲道理了,没劲得很。
米切尔(温和)父王向来如此,他只是希望把最好的给我们。
杨晨(摇摇头)不对,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坏,应该由我自己去感受,这是我的人生,好与不好他又怎么能明白呢。
米切尔听了沉默下来,从小到大,他对父王的要求从未有过反抗。不论是小时候读书写字,还是长大后交友,只要是父王要求的,他都会照做。弟弟妹妹的要求相对简单些,只要有他在,父王的期望总是放在他身上,所以他从来不敢让父王失望。可他真的想要这些吗?名利地位、未来继承人的身份,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十七年来,米切尔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安乐(担心)王子殿下,时间快到了。
门边传来安乐小声的提醒,米切尔点点头,随即向杨晨告别。
米切尔(温和)小晨,过几天就是母后的生辰,我会找个机会让父王接你出去。记住我说的话,示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好好吃饭。
米切尔走后,杨晨听了他的话,不再闹绝食。不过他每天还是会骂那些护卫,因为一看到他们他就来气。
回到宫里,安乐通知杨婷来为米切尔诊治。但米切尔身份尊贵,杨婷没资格直接面对他看病,中间拉了一道帘子,杨婷只能悬丝诊脉。
可她就是个半吊子,悬丝诊脉这种高深的技术,她根本不会。但要是不装下去,怕是死得更快,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操作。
帘子里面,米切尔躺在榻上看书,桌上香炉里点着风信子香薰。帘子外面,杨婷紧张得几次出错,差点把线弄断。不用看也知道,这又是个假大夫。
安乐(充满期待)怎么样,诊出什么结果了吗?
杨婷(一本正经)咳咳,这个病嘛,确实有点麻烦。
安乐本就是老实人,一想到杨婷能救王子,对她那真是毕恭毕敬。哪怕杨婷咳一声,他都紧张得不行,生怕她生病耽误救治王子。
安乐(充满期待)那要怎么治呢?
杨婷(语气温和)主要还得用几种药材,你们这儿怕是不好弄到。
安乐(着急忙慌)什么药材,你尽管说,我一定给你找来,只要这世上有的。
杨婷(温和)需要极寒之地的桃胶,十年以上的雪水,别的倒是好办。
极寒之地哪能有桃树存活,这上哪儿去找啊。十年以上的雪水更是没法保存,杨婷分明说了两个不可能有的东西。
米切尔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很耳熟,轻轻拉开帘子一角,扬起了嘴角。原来是这丫头,她是来救人的吧。能想出这两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她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这样一来,找不到也治不好,也不是她的责任了。
杨婷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正准备拍屁股走人。没想到安乐像是得了多大的恩赐似的,直接跪下给她磕头。
安乐(激动万分)谢谢你啊,你真是神医。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会找来,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找到。
杨婷突然觉得很惭愧,她只是想敷衍过去,却没料到安乐会这么当真。看来,帘子后面的人对他一定很重要吧。
可惜她真的不懂医术,不然她一定会救眼前这个人,她本就不是坏人,只是为了救朋友才有些不择手段。
米切尔(温和)安乐,回去休息吧,药材的事明天再说。
安乐(开开心心)好咧,属下明天就去找这两样东西,属下一定会治好您的。
这一夜,杨婷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觉得格外内疚。只要一想起安乐那感激的眼神,她就觉得辗转难眠。
她在异国他乡生活这么久,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一个善意的谎言,会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