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舒在几人的注视下缓慢地挪到了柜子边。
她身上还穿着早起时娘亲特意给她选的鹅黄色窄袖纱裙。
五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没长开,屈膝坐在柜子边小小一只,惹人怜惜。
影一影二刚刚在外面也见到了江府的惨状,心里不由得对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变成孤女的小姑娘多了几分疼惜。
严浩翔见她已经挪到了柜子边缘,便尝试着上前一步。
严浩翔“我叫严浩翔,同你外祖父江老将军是忘年之交,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
方才一直垂着头,几乎整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孩怯怯地抬起半张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严浩翔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紫宸殿后院练武,匆匆赶来也没来得及换下一身玄色暗纹劲装。
他只说自己是江老将军的友人,却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份。
身后的影一影二纷纷低下头掩饰脸上收不住的震惊。
陛下和江老将军的关系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吗??
就算是心怀愧疚,想要在江家遗孤这里补偿,也不至于这般吧……
不只他们震惊,江妍舒也被严浩翔的态度惊了一瞬。
原剧情里严浩翔确实待她极好,但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他们初初相遇,严浩翔也只是出于愧疚和对江老将军的情谊才主动提出要带她回宫的。
她记得,原主住进宫里后的前几年,严浩翔忙得几乎见不到人,这也是摄政王能够趁虚而入的原因。
年幼的孤女,举目无亲,独自生活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
任谁投来一点点善意和关怀她都会拼命抓住不放手的。
那几年,严浩翔正忙着稳固和扩充自己的势力,对于江妍舒的关心确实不多,只是吩咐了元嘉公主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于是原主在宫中过上了锦衣玉食却无人问津的生活。
收回思绪,江妍舒掀起长睫匪夷地瞧着面前微微弯着身子向她伸出手的少年。
内心惊诧不已,原主是这么被接进宫里的?
可是眼下这情况来看,严浩翔完全不像是会将她丢在宫里几年都不闻不问的样子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子之尊的少年帝王居然会主动对着她俯身弯腰。
她余光瞥见少年身后的几名黑衣人早已在他弯下腰的时候默默垂首行礼。
九五至尊已经躬身,谁还敢挺着身子站在那?
江妍舒暂时收起心里的疑惑,缓缓伸出小手放在了少年摊开的手心上。
下一瞬,少年倏地收拢掌心,将女孩柔弱无骨的小手密实地收拢住。
严浩翔手臂稍稍用力,女孩瘦削的身子便轻飘飘从柜子里飞扑出来,直冲着少年而去。
少年半展着另一只手臂,顺势接住了她,手臂瞬间收紧牢牢抱住。
静谧的屋子里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严浩翔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半转过头眸色冷厉斜睨了一眼。
吓得几个影卫瞬间屏息凝神拼命垂着头降低存在感。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身形颀长与成年男子无异,而年仅五岁的江妍舒这会儿刚刚到少年的腰间。
外面浓重的血腥味逐渐透进屋子。
严浩翔蹙了蹙眉,单手抱起女孩,另一只手拢在她脑后,将她压进自己怀里靠着。
严浩翔“不要看,我现在带你回家。”
少年的嗓音还没有完全转变,清亮又带着几分低哑,却是这被血色染透的残夜里唯一的一抹温柔。
许是被这样的温柔蛊惑,江妍舒大着胆子伸出手圈住了少年的脖颈,小脑袋躲进他的颈间。
淡淡的木质龙涎香味沁人心脾,陌生却让她莫名想要靠近。
女孩轻轻吸了吸鼻子,又深深嗅闻了一下。
严浩翔不动声色,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像只小狗一样在他颈间闻个不停,紧绷着的薄唇微不可察弯了弯。
他抱着人避开血腥气重的地方往外走去,边走边问道
严浩翔“喜欢?”
江妍舒“什么?”
严浩翔“我的,味道。”
江妍舒……
她把脸埋在少年胸口,没有作声。
严浩翔其人和原剧情差得实在有点多,是什么原因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是她不能崩了人设。
她还得维持原主孤僻清冷的形象。
严浩翔半天没等到回应,垂眸只看见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十二岁就登基为帝,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的问话。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不仅没有一丝恼意,只觉得有些新奇,甚至还瞧着她可爱得紧。
严浩翔的御辇停在江府正门外,他脚下运了轻功,很快便抱着人到了车旁。
候在御辇旁边的影六刚刚并没有跟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远远就看着陛下怀里抱着个幼童运着轻功便出来了。
影六:“?”
严浩翔径直抱着人上了御辇,沉声吩咐道
严浩翔“回紫宸殿。”
影一影二带着人紧随其后,瞧见影六的神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解释。
陛下就在前方御辇上,谅他也没胆子直接问。
擅长医术的影五此次也被带来了,原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没想到……
一行四个影卫,只有影六一脸莫名其妙,抓心挠肝地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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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中。
严浩翔坐下的时候顺势抱着人趴在自己怀里,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开口,怀里的小丫头已经变得呼吸绵长而均匀,竟是直接在他身上睡着了。
这么信任他么?
窗外月光疏散照进车内,影影绰绰打在少年冷他俊疏离的脸上。
光影斑驳下,他微拢长睫,掩着眸底的幽暗深邃。
世人都道这位少年帝王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若不是年纪尚幼,始终被摄政王压着一头,也许会是一位名动天下的旷世君王也未可知。
严浩翔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这样心神放松的时刻是多久以前了。
从父皇暴毙而亡以后,从母后被迫委身摄政王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以后,从他顶住朝堂上下的非议暗中培养势力与摄政王抗衡以后……
他从未有过一刻的放松懈怠。
是不能,也是不敢。
却是万没有想到,今日救下的这位江老将军的外孙女竟能让他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心绪。
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影卫摸不着头脑,严浩翔自己又何尝不是?
从他踏入厢房,眸光与暗柜中的小姑娘相对上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有些事情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他却选择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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