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小径的尽头便是让人望而生畏的陡峭石梯。
修路的宫人已经尽力将上山的路修得平整些了,奈何蓬莱山天然险峻。
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
两人牵着手驻足于石梯前,严浩翔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旋即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蹲下身。
江妍舒一怔
江妍舒“哥哥要背我上去?”
她都这么大只了,不大合适吧?
男人维持着半蹲的动作没有回头,带着笑意沉声开口
严浩翔“哪一次不是我背你上去的,嗯?”
江妍舒……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小姑娘到底还是长大了,要面子的。
江妍舒“可是我如今长大了。”
言下之意,只有小朋友才需要哥哥背着上山。
她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舒舒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底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万一男人真要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她紧张地盯着蹲在眼前的男人。
严浩翔似乎是思考了一瞬,然后便缓缓起身,掸了掸衣服的下摆。
瞧见他这动作,舒舒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就等着他下一句话。
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严浩翔最见不得的就是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哪怕是因为他也不可以。
舒舒忽听见眼前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温热的掌心覆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男人的语调带着几分无奈
严浩翔“小脑瓜里天天在乱想些什么呢?”
江妍舒“什么?”
就冲她这反应,当个小朋友那是一点儿都不亏。
但是这话严浩翔哪敢说。
小祖宗惹急了还得他慢慢哄。
严浩翔“不过——我们宝宝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江妍舒“什么话?”
严浩翔“宝宝刚刚说,你如今不是小朋友了,这句话有些问题。”
江妍舒?
这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严浩翔望着她的黑眸中潋滟着满怀温柔
严浩翔“因为——我们小宝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小朋友。”
严浩翔“所以——”
男人说着便弯下腰,手臂从她的大腿后侧兜过,一把将人竖着抱了起来。
舒舒一时不防,险些惊呼出声,身体下意识地紧紧扒住了男人。
严浩翔调整了一下抱着她的姿势,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紧圈住自己的腿。
严浩翔“放松些,不会摔到你的,相信我。”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天然带着令人安心的感染力。
山路崎岖陡峭,男人抱着她也如履平地。
江妍舒光是看着身后的路都有些眩晕感,只是还不等她感慨,小脑袋就被大掌按回了怀里。
严浩翔“知道自己恐高还往下看。”
严浩翔“真是一刻都离不了人。”
这话乍一听像是抱怨,语调却满是宠溺。
十五岁的舒舒和严浩翔的身形差还是极大,男人单手抱着她毫不费力,没用多久就爬到了山顶。
江妍舒“哥哥,快把我放下来吧!”
严浩翔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放下她,奈何小姑娘在他怀里挣扎得厉害,这里地形又比较复杂,他只好缓缓弯下腰放下她,等她站稳了才直起身,手掌一直护在她的腰后没有离开。
抬手轻点了小姑娘的鼻尖
严浩翔“小没良心的,才把你抱上山就不让抱了,过河拆桥是不是?”
江妍舒“才没有,我是怕累着哥哥!”
严浩翔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笑得有些无奈
严浩翔“宝宝一点也不重,你就是再长高些或者重些,哥哥也能轻松把你抱上山。”
江妍舒听完这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经常看到的一句调侃:男人不能说不行。
然后——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男人面带疑惑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这她哪能说啊?
这可不兴说。
说了的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好在严浩翔并没有深究,待她站了一会儿适应了以后,便牵着人往前方的八角亭走去。
蓬莱山的山顶不过方寸之间,最高点就是前方那一处赏景的八角亭了。
江妍舒抬头望去,亭子的八个檐角翼然,正中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尘外亭。
却从尘外望尘中,无限楼台烟雨濛。
这名字,倒是和这蓬莱仙山极为相称,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牌匾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午后日头正盛,严浩翔担心晒着她,拉着人几步便走到了亭中,回头就瞧见小姑娘若有所思地出神。
抬手轻触她有些泛红的面颊
严浩翔“在想什么?”
小姑娘的脸有些热,男人轻蹙眉梢,拉着人走到亭中的石凳坐下。
石凳上都包了层夹了棉的垫子,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为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一时兴起来一次的小亭子,他却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日日替她照应着蓬莱宫中的一草一木。、
她以为的那些日常景致,都是有人花尽了心思替她精心守护着的。
就像这石凳上的棉垫,不论她什么时候来,都能看见,也都是干净整洁如新。
严浩翔不知道小姑娘心里的弯弯绕绕,拉着人坐下后就从怀里取出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替她擦拭着额间的薄汗。
嘴上还忍不住念叨
严浩翔“出了汗怎么不说,不是教过宝宝了,出了汗要告诉我吗?”
小丫头还小的时候,跟着他出去玩,出了一身汗也不吭声,那时他照顾人的经验也还不足,结果就是人吹着风,回去足足烧了三天。
那场病来势汹汹,吓得严浩翔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从此以后便养成了随身带着好几块干净帕子的习惯。
小姑娘玩起来收不住,他也不忍心扫了她的兴,只是会在她尽兴之后把人拉到避风的地方,仔细给她擦拭,还要强势地让她歇一歇,等汗下去了才能出门。
刚刚上山前严浩翔给她披了披风,山中阴凉,山顶又风大。
没想到他们上来的时候恰好没有风,日头却有些毒辣,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她出了层薄汗。
江妍舒被训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弯着眉眼笑意盎然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严浩翔此刻并没有看她,还在专心致志给她擦颈间的细汗。
密长的睫毛微拢着,鼻梁高挺,下颌精俏。
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命运种种。
想起了宝玉初见黛玉时那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初读时不解其意,此刻却好像有了几分不同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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