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上海的街道沉浸在一片朦胧的灯影之中,潮湿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煤烟味。贺令之穿着一身深色长风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弄堂之间,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仿佛狩猎中的孤狼。
今晚的任务,由毒蛇亲自交代——确认一名法租界商人的真实身份。此人表面上是法国商会的成员,私下却有与军统接触的嫌疑。贺令之需要确定他的立场,并判断是否可以为己所用,或者直接清除。
他并不喜欢杀戮,但必要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贺令之缓缓靠近目的地,一处位于霞飞路附近的私人会所。门口的守卫并不算森严,这种场合多是社交应酬,反而不适合安排太多警戒,否则会引人怀疑。他悄然攀上侧墙,翻入庭院,一路潜行至主楼的窗户下,静静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果然,目标人物正在与人密谈。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
贺令之心下一沉,身形一闪,瞬间隐入阴影之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准时机,猛地出手,反手扣住了来人的手腕,手掌直逼对方的咽喉。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明秘书?”
夜色下,明诚的脸色沉静如水,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两人对视了片刻,贺令之率先松开了手,低声一笑:“阿诚,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明诚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压得极低:“这话应该我问你。”
贺令之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低低地笑了:“你跟踪我?”
明诚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别误会。”贺令之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微微压低,透着一丝蛊惑,“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和你一样。”
明诚嗤笑了一声:“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贺令之微微逼近,眼神带着戏谑,“我们都在为别人做事,为了同一个目标。”
明诚冷冷地看着他:“可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令之嘴角一勾,笑容浅淡,却让人难以捉摸:“活下去。”
两人对峙片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间。
“任务要紧。”明诚最终低声道,目光仍旧带着戒备,“别节外生枝。”
贺令之淡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
明诚瞥了他一眼,率先转身,潜入黑暗之中。贺令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神色,随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贺令之和明诚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会所后院的长廊。透过雕花窗棂,屋内的交谈声若隐若现。
“……你确定,军统方面会支持我们的行动?”
目标人物低沉的声音传出,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五官深邃,显然是个法国人。他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目光隐晦不明:“我们需要更多的保障,否则法租界方面不会轻易插手。”
贺令之眯起眼睛,仔细聆听,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窗沿。
果然,这人和军统有联系。
身旁的明诚微微侧头,目光同样凌厉。他轻轻比了个手势,示意贺令之先撤离,回去向明楼汇报。但贺令之却一动不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明诚警觉地看着他。
贺令之轻声道:“阿诚,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一个和军统有联系的商人,却偏偏选择在这种地方见面?”贺令之微微勾唇,“而且,这么巧,我们两个都被派来‘调查’他?”
明诚的眼神微微一凝,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准备随时抽枪。
贺令之轻笑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有意思。”
明诚低声道:“不管是不是圈套,任务要紧。”
贺令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那就听你的。”
明诚没有放松警惕,仍然戒备着他。贺令之的身份太过神秘,他虽然是明台亲自带回来的,但所有的背景调查都指向他“出身清白”,甚至连履历都是毫无破绽的完美。可明诚却总觉得,他隐藏得太好,仿佛是刻意被安排进明家的棋子。
如果他真的是军统的人,那他现在的举动,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
“我们撤。”明诚低声说道,率先后退一步。
但就在这时,屋内的谈话突然中止。
有人发现他们了!
“谁在外面?”法国商人的声音骤然提高。
明诚和贺令之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向后撤退,然而,刚退至走廊拐角,一束手电光猛地照了过来。
“不许动!”
几个持枪的黑衣人瞬间包围了他们。
“啧。”贺令之轻轻咂舌,偏头看向明诚,“看来今夜不太平啊。”
明诚冷着脸,没有说话。他猛地出手,一记手刀砍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反手夺过他的枪。贺令之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招,长腿一扫,将一个黑衣人踢翻在地。
狭窄的走廊瞬间陷入激烈的搏斗。
贺令之的动作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严格的训练。他手中没有枪,却依旧游刃有余,招招狠厉。明诚瞥了他一眼,心底那种怀疑愈发加深——贺令之的身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这个人,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经济学讲师”。
两人联手解决掉几个黑衣人,趁着混乱迅速翻出墙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巷口停下脚步,彼此大口喘息,衣襟都有些凌乱。
明诚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冷冷地看向贺令之:“你到底是谁?”
贺令之挑了挑眉,笑意莫测:“阿诚,这么快就怀疑我了?”
明诚的目光危险而冷冽。
贺令之却笑了笑,忽然缓步走近,直到与明诚几乎只有半步之遥,低声说道:“我是谁,你可以去问明楼。”
明诚的眸色一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贺令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别担心,我们站在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