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第一眼看见于曼丽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女孩很特别。
她的确很漂亮,短发、细眉眼、瘦弱,但她看向明台的眼神凄凄惶惶,让明台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
—-我是回忆分割线——
“这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明台刚来时看过于曼丽的照片,当时他对王天风讲。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王天风问,他想知道学生的真实想法,也的确好奇明台的眼光。
明台的脑子轰得一响,那瞬间,他只记得令之穿着风衣翻墙而入,轻轻拥他入怀,令之的眼睛,令之的嘴唇。
他甚至没来得及打一个电话。
他把照片还给王天风,小声嚷嚷一句:“说了你也不懂。”
王天风也没向之前一样说明台不懂军规,他收回照片,
王天风素来不喜欢“少爷兵”,但是,他喜欢明台身上的一股劲,直率、干净、倔强、优雅、智慧。
也许他能为这个国家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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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中,荒草摇曳,阳光明媚,坟茔前乌鹊横飞,生机盎然,一幅不协调的风景图上点染了一对生死搭档和一名教官的身影。
王天风说:“你们两个人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对生死搭档。何谓生死搭档?很简单,就是两个人拥有一条命。你们会相互关联,相互起着‘起死回生’的作用。”
“我还要郑重地提醒你们一句,今日的握手代表来日的重负。一旦结盟,不可分割。简单地说,如果你们两个其中有一人牺牲,另一个人的死期也就临近了。明白了吗?”
二人点点头。
王天风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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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才华横溢,善于触类旁通,半个月下来,他行动课的成绩可谓“赏心悦目”,射击、骑马、车技、勘测、舞蹈、音乐、电讯、攀缘等课目,课课挂“优”。他和于曼丽的配合行动课程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甚至有教官夸他们心有灵犀,反应敏捷,就连行动中犯错,也如出一辙。
王天风对学员们下评语时,通常写“相欺相夺,分功生隙”。每每到了明台和于曼丽这一对时,评语一律为:“相辅相成,旗鼓相当。”
明台是爱自由的,每天周而复始地训练,让他感觉枯燥,他想起和令之在巴黎的时光的次数越来越多:阳光下,湖泊边,我和令之荡秋千(bushi)
他是想给令之打电话的,但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儿,他可以从容应对大姐和阿诚哥,但是面对令之却毫无信心,令之的眼睛就像静影沉璧的湖水,仿佛能把他整个人剖开,窥探他所有隐蔽的想法。
天色微暗,训练场上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学员们在口令声中整理队伍,结束一天的训练。明台跟在队伍里,身上的军装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泥土沾在袖口,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但还不等他回去洗漱,郭骑云走了过来。
明台,去通讯室。”
通讯室?
是令之吧。
这一天总会来的。
明台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恢复了表面上的从容,冲身边的郭骑云挤了挤眼睛:“看来我的‘家人’还挺惦记我。”
郭骑云抱臂斜睨他:“那你悠着点,别一张嘴就露馅。”
明台没像往常一样和他拌嘴,他走向通讯室,每一个都很沉重。
刚一推开门,就见墙上的黑板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不准暴露军校身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表现自然点。”
明台:“……”
这帮人还挺细心。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拿起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上海·明公馆
“你说这孩子能演得像吗?”
明楼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令之。后者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页,闻言轻轻一笑:“明家小少爷从小就机灵,演戏对他来说不难。”
明诚闻言嗤笑一声:“是啊,他最擅长的就是‘演’。”
此时,电话铃响起。
令之合上书,抬手接起:“喂?”
电话那头,明台略带点笑意的声音传来:“令之?怎么是你接电话?”
“好小子,我还想问你呢,到香港那么久也不知道来个电话?”
“我这不是想看看贺教授会不会主动找我嘛,合着真不找,说好了不许不理我的,我生气了!”明台“狡辩”道,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比较合理又很撒娇的理由了。
令之语气自然:“在香港适应得还好吗?”
明台在心里迅速一遍又一遍地构思“港大学生的日常”,然后才慢吞吞地说道:“还好吧,就是最近课业有点紧,教授布置的论文太多,写得头都大了。”
令之挑眉,慢条斯理道:“是吗?你们教授还真是严格。”
“可不是嘛!”明台顺势开始倒苦水,“我天天都被论文折磨,生不如死!”
然而,他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了王天风冷冷的一句:“明台,五公里负重跑,你的成绩就这点水平?”
是的,他是故意的,他看出明台和电话那头的人关系不一般了,故意使绊子想看明台怎么圆,反正毒蛇那边早知道了。
明台:“!!!”
完了!
令之轻笑了一声:“论文还能让你‘生不如死’?”
明台一瞬间僵住,赶紧打哈哈:“哈哈……我说的是精神折磨!”
明台立刻换了个语气,装作撒娇:“我好想念上海的饭菜啊!香港这边的口味我怎么吃都吃不惯,大姐做的红烧肉才是人间美味!”
电话那头,明楼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香港的饭菜难吃?”
明诚顺势补刀:“港大的伙食这么差?”
???“大哥,阿诚哥?你们怎么也在?偷听我和令之讲电话,也太不道德了!”
没人理他这句反问。
令之慢悠悠道:“是啊,香港不是有不少茶楼吗?你不是最喜欢吃点心?”
明台:“……”
你们是组团来坑我的吗?
他硬着头皮道:“点心是挺好吃的,但哪比得上大姐的手艺?”
“是吗?”令之语气轻扬,随意地问道,“那你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明台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望向一旁郭骑云王天风二人,结果他俩和没事人一样看热闹。
不是,我说漏嘴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小明不知道,小明心里苦。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别说这些小事了,令之,你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想我?”
上海,明公馆。
明楼:“……”
明诚:“……”
孩子好像是个恋爱脑。
令之忍笑,语气慵懒:“当然想你了,你呢?”
明台立刻顺着话往下接:“我当然也想你!”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呃,去图书馆写论文了!先挂了啊!”
不等对方回答,他立刻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通讯室里,郭骑云扶额:“你这破绽多得快能开茶楼了。”
明台扶额:反正他们没看出来。
明台还以为自己骗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整个明公馆的人,早就把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小少爷,演戏,还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