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阵在祭坛中央翻涌,林逸轩跪坐在阵眼,周身萦绕着蚀骨诀特有的幽蓝符文。我望着他后颈新添的狰狞魔纹,指尖抚过腰间那把他用本命精血祭炼的长剑,剑身传来滚烫的温度,烫得眼眶发酸。
"师尊当真要阻止我?"少年沙哑的声音混着风雪传来,嘴角溢出的血珠滴落在阵图上,激起刺目的红光,"您命灯只剩最后三寸火苗,难道要看着我再次跪在您的衣冠冢前吗?"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清晨。我在暗室咳血时,恰好被送早茶的林逸轩撞见。他打翻的青瓷盏碎了满地,而我藏在袖中的染血帕子,终究没能瞒过他通红的眼睛。从那之后,藏经阁的禁书区夜夜有窸窸窣的翻页声,他腰间新添的绷带从未干过,却总在我面前笑得肆意:"师尊看,今天又接住您半成剑意了。"
"蚀骨诀以命换命,你可知代价?"我握紧剑柄,剑穗上那截红绳轻轻扫过手背。那是用他染血的布条编的,如今早已洗得发白,却始终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林逸轩突然起身,踉跄着扑进我怀里。他发间带着雪魄花的冷香,混着血腥气刺得人鼻尖发疼:"当年您从玄阴宗手里救下我时,可曾算过代价?"他抬头,那只被魔器刺瞎的左眼此刻泛着诡异的紫光,"您用仙骨为我重塑灵脉那日,我就将魂魄卖给您了。"
祭坛突然剧烈震颤,阵图的符文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林逸轩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指尖深深掐进皮肉:"师尊,别做让我恨您的事。"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我胸前,"看好了——这是属于您的剑,永远不会出鞘相向。"
风雪卷着祭坛的灰烬扑面而来,我看着少年被符文吞噬的身影,终于抽出那把浸着他三年心血的剑。剑身映出他最后一刻的笑容,恍惚又回到初见那日,破庙里的小乞儿攥着玉坠说"仙人别走"。如今玉坠早已碎成齑粉,混着他的血渗进了剑格。
"以我残魂为引,封!"我将本命精血注入剑身,剑鸣声震碎漫天风雪。当剑气劈开血阵的刹那,林逸轩惊恐的嘶吼刺破云霄:"为什么......"
剧痛从丹田炸开,我望着逐渐透明的手掌,终于笑出声来。暗格里那本未抄完的禁书,此刻正静静躺在祭坛边缘,书页间夹着的字条被风吹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若有一日师尊不愿独活,我便连魂魄都融成灯芯。"
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抱着昏迷的少年走下祭坛,他心口的血阵正在消散,却在靠近我的瞬间重新亮起微光。原来蚀骨诀还有个禁忌的解法——以施术者为炉,受术者为剑,双魂共生,永不分离。
"下次再敢犯禁......"我低头轻触他冰凉的额头,怀中的长剑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惊起满山寒鸦。远处朝霞染红天际,少年睫毛轻颤,一滴泪落在我手背上,烫得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