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我就已经不敢再睡了。但让我现在去实验室找黎深,也有些不符合常理。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亮,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我才若无其事的去洗漱,收拾好仿佛打结的思绪,去了黎深的实验室。
黎深在实验室里,但没有像平时一样埋首于工作,他坐在工作台前,慢慢翻看着一本陈旧的纸质书。我瞄了一眼,那本旧书封面上写着什么诗集。
我有些错愕,“诗歌”这种东西,在灾变前曾经有人很擅长,但现在基本已经很难听到谁说自己会写诗了。毕竟,“诗”没有实际作用,只是一种倾诉或者呼号而已。
“你……”我清清嗓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紧绷:“今天居然没在工作。”
“我在等你。”黎深把手里的书合上,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昨晚……”
“别说了。”我一把捂住他的嘴,黎深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整个人定在原地。我掌心里他的嘴唇温热,而且很软。到最后是我稍显狼狈地收回了手,躲避着他的目光:“现在我不想回答你关于昨晚的任何问题。”
黎深欲言又止,末了忍耐地垂下视线,顺了我的意不再问了。
“等你从“深空”里回来,我就……回答你。”
黎深的眼睛弯起来,像是春冰重新融成了水,无声,但柔软了很多。
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碰任何研究。我们下了几局五子棋,我向黎深展示了自己“想怎么输就怎么输”的特长。后来实在输得心浮气躁,我拒绝再继续下棋,黎深就拿了那本诗集,放松地坐在椅子里,把诗一首首念给我听。
黄昏时,他站起来,把诗集收回资料柜里。最后一遍校对了电脑里的参数,然后和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进行意识链接了。”
那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得像是说他要去露台上看风景一样。
我也站起来,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臂。他确实消瘦得非常厉害,那么高大的人,小臂被我握在手里,我的食指甚至都能绕过他手臂一圈还碰到自己拇指。
黎深低头看了我的手一会,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说“帮我把意识链接的装置都检查一遍吧。”
我把那些链接人体的装置和复杂的线路都捋了一遍,确认都安全并都装好之后才朝黎深点点头:“都没有问题。”
“嗯”黎深接过我递过去的装置开始穿戴,在连接线路前,他又叮嘱了我一遍:“一般而言,意识上传后的身体将按废弃物处理,一个小时后,如果我的身体不被装置传送去废弃,EVER就会收到提醒。如果哦他们认为这是个反常情况,也许马上会开始自查……”
“我会切断传送装置,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我等你回来。”我打断黎深的话:“至于更多的内容,你回来再自己告诉我。”
黎深似乎习惯性的想摇摇头,硬忍住了。他垂下目光,把仅剩的几条线路连接好,平躺在观察台上。
线路通畅后,意识链接的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亮起来,那些幽幽的蓝色绿色的小灯在黎深身体各处闪烁,仿佛在他身周展开了一个结界。
他的呼吸频率渐渐慢下来,又几近于无。我轻轻走上前,手指放在他人中上方,他皮肤温热,但已经没有气息会轻轻打在我手指上了。
意识链接已经在进行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