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似乎猜到了我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他将那本诗集拿在手里任我打量:“其实每逢大灾大难,人类到了艰难的时候,那些和生存关联不大的技能就会被最先抛弃。可只要挨过最难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突如其来的复活。所以,并不是它们需要人类,而是人类自己需要它们。”
面对这种极大的议题时,无知往往让我很难有理有据的讨论。我几乎是直接认输:“好,就当你说得对。可是给我读这个,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只要能起到作用,就不算奢侈。”黎深坐回原位,用食指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气定神闲地翻开了诗集。
“好吧。”我把双臂直接架到桌上,脸埋在小臂里:“你读吧,我听着。”我以为自己可能会听不懂“诗歌”,可被黎深读出来的内容都不是什么艰深的东西,我听到有的诗里欢欣于午睡后的阳光,有的诗怀念某个季节抚摸过皮肤的风……
“听起来……好像诗歌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我闭着眼睛低语。
“当然。”黎深轻轻的笑了:“感受,表达,本来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无法遏制的本能。”
我在黎深读诗的声音里陷入沉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花开在春天里,而春天在漫长冬夜的一次牙痛里复活。”
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住了这句话。
我再一次醒过来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大片的玻璃窗照在黎深的工作台上,他抱着双臂,放松地靠在高背的椅子里,也陷在睡眠之中,阳光将他的头发都染得像是泛着金的褐色了。
我直起身,披在肩上的属于黎深的外套滑落下去。我一把按住要掉在地上的外套,顺手折起来放在桌上。
这点微不足道的响动惊醒了黎深,他略显迷茫的睁眼看了看四周,又抬手揉了揉脸,很快就清醒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把晚上听他读的那本诗集拿起来:“这个让我睡得挺好的,借我几天?”
黎深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诗集,轻轻一点头:“可以。”
我揣着那本诗集回了住处,必须得承认,这是我对不太了解的东西难得起的一丝了解的冲动。不过当我翻开诗集,发现黎深把昨天在看的几张纸质资料夹在其中时,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一直以来黎深对我说他要做的事都是通过意识链接上传自己的意识到“深空”,然后让意识下行回自己身体里的实验。他说这件事的意义在于,这会让所有在“深空”里的意识不再觊觎现实世界里人们的身体,大家都会活得更安全些。
可我发现,他在纸质资料上的计算也好,推演也好,更偏重的并非如何保证下行的意识顺利回归到自己身体,而是如何在意识链接成功后,将上行的意识体本身作为一种武器……或者说,病毒。
这让我很难不怀疑黎深内心信奉的是: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