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没办法见到你了?”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
“嗯。人的话,应该是见不到了。你乐意的话可以从我身上带点什么走,随便去哪儿埋掉。这样你想扫墓或许有个寄托。如果能提需求,带真花来扫墓?”
“黎深你这样说就很……”我语塞,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表达我的心情。
“你可以一边行动起来一边骂我。在你体内这个装置分解掉之前,你都听得到我的声音。”黎深催我:“现在从工作台前面离开,找到我留的材料,先把炸弹调出来。”
我按他的指挥,几乎是用肌肉记忆把炸弹调出来,布置好。在离开实验室之前,我几步跑到观察台那里。黎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观察台上,我跪在观察台边上,亲吻了他微凉的嘴唇。
“你在做什么?”黎深有些困惑的忽然问我。
“你感觉到了?”我很诧异。
“有一点,不太确定。”黎深犹豫着:“我也是刚知道,我对自己的身体,其实还有一点模糊的感应。”
“你的嘴唇挺软,和你这个人给人留的第一印象很不一样。”我这句话或许给了黎深一些小小的震撼,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应付了我句“你该走了。”就沉默了下去。
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带走黎深身体的可能性,但很遗憾,我准备的滑翔翼支持不了我们两个人的体重。我想顺利逃离EVER只有舍弃掉黎深的身体一条路。甚至为了杜绝EVER得到黎深的身体数据后作出什么奇怪的仿生方面的尝试,我还需要分一部分炸弹到黎深身体躺着的观察台下面去,力求把他炸得一点基因样本都提不出来才好。
我觉得有些荒诞,还有些不知道该对谁发泄的愤怒,但目前我只能压着所有的感情,理智的完成这一切。
踏上实验室的露台,我撑开滑翔翼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一切,随即就一跃而起,操控着滑翔翼远离EVER……
当我落地并躲开无人机的监控躲进下水道逃离时,黎深才说“你离开EVER了。”
我不需要问他怎么知道,他既然和身体保持着一些感应,那应该是感应到爆炸了。
“你再也没有身体了。”我叹了口气。
“人都会有这一天的。”黎深很平静:“大家都一样,从无例外。”
“你为什么要设计我体内这个装置会被分解掉呢,如果它一直存在,起码我还能一直和你说说话。”
“我不能确保这个装置一直留在你体内会不会对你健康有影响。任何不属于人自己的器官,最好都不要长留在体内。”黎深过了一会又问:“你会去哪里?一个人躲起来吗?”
“我会加入反抗军。”我没有迟疑的回复了他。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和EVER没有纠缠的生活。”
“我会加入反抗军,参与到新秩序洗牌里,然后,重新建立和“深空”的链接……”
“我不会因为来敲门的是你就开门。”黎深打断了我:“别想着接我回现实世界这种事,我身体已经没有了。我不会寄存在任何容器里。接受我已经不在你的世界里这个事实,然后,好好活下去。”
黎深不再出声,他像是单方面终止了我和他最后的联系。
我体内的装置是什么时候代谢干净的,我不太清楚,就像我也不太清楚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彻底在生活里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一样。
新秩序的建立需要时间,大量的理想主义者和战士的血肉。我被夹在混沌的洪流里,身不由己,被迫前进。
“真花不太好找,你的要求总是很让人为难。”我将一枝开着细小白花的树枝插在面对悬崖的石堆上,阳光真好,像是我从EVER逃离的那天一样。
石堆下,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原本想将黎深送我的冰晶花朵埋下去,可在EVER实验室爆炸将黎深身体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之后,冰晶花朵就融成了水。最后我只能将沾了那片水的我的头发剪下来,埋进土里。
聊胜于无吧。人活着那么多遗憾都飘在半空里,能有一个落在实处的,我没什么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