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退一万步来讲,EVER真的发疯同意让我进行意识链接,那么我愿意吗?
我想活着,但我想的是活在这个物质的世界里。如果……是要活在“深空”里的话,现在的我并不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生命形态。对于洗牌式的进行生命形态改造,我发觉自己是有些抗拒的。
或者我抗拒的是改变带来的未知,我的经验和认知都告诉我,未知带来的很有可能是我并不喜欢的体验。
我摸索着找到黎深的手腕,勉强敲击着他的皮肤说“N-O”
“我考虑过很多方案了,但现在把你送进“深空”真的是最合适的,又能保护你的办法。”黎深试图对我解释:“你已经太特殊了。在爆炸中心差不多被辐射扑了满头满脸,还支撑过了一个多月,哪怕你是……”黎深短暂语塞了片刻,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也会被EVER拉去切片研究的,不管你是生或死。EVER,或者说人类本身对于恒常不变的渴求实在太强烈了。”
我听得磕磕绊绊,但多少明白黎深的意思。EVER现在还在救治我,绝非因为人道主义。EVER是在等待,等我的身体能勉强撑住其他实验,就让我物尽其用。
听起来没有选择,我只能接受黎深的安排,在他的布置下,避入“深空”。
我艰难的以密码语言和黎深勉强沟通,我问他我应该做什么,即使我能代替他进入“深空”,我并非科研人员,没有过系统的培训,我很难完成黎深自己就可以完成的实验。
“其实,我也不知道“深空”里究竟是什么样子……”黎深说:“你就当是替人类开路,去体验一下生活在“深空”里是什么样感觉。”
未知仍然是让我畏惧的,但一个充分的理由可以让这份畏惧被最小化,有被克服的可能。
说到底,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想活着。
然而在黎深还没彻底做好让我进入“深空”的所有准备时,我的身体情况又一次恶化了。我吐了很多的血,虽然不疼,但还是会有一种自己已经要把体内所有的血都从嘴里吐出去的错觉。
“本来我想再稳妥一点的,可你撑不下去了。我只能尽快了。”我隐约觉得黎深在我肩上按了一把,但我的感觉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恍惚而不真切,我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我的臆想。
但黎深说“尽快”,那一定就是砍掉细枝末节的直达主题。他没再和我商量任何事,确实,意识链接只需要他来操作就可以了,这个操作还是他教给我的,他比我熟悉得多。
我在现实世界里听到黎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睡一下 ,不用怕。”
然后我就和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纠缠了我一个多月的疼痛……分道扬镳了。
不,应该说是我单方面和所有的感觉都分道扬镳了。
这是意识上传的感觉,或许也是人死亡后的感觉?
我似乎站在什么地方,又像是上下都空落落的,悬在一片虚无之中。有一些明亮的光斑闪烁而来,又迅速离我而去,这个空间仿佛喧嚣又全然与我无关。这是“深空”。
我究竟活着,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