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绫在暗流中舒展,敖丙的指尖突然被绸缎缠住。他正要掐诀挣脱,却发现哪吒牵着绸缎另一端,少年赤红的瞳孔里映着幽光:「喂,你这绸子怎么比捆仙索还难搞?」
「这是父王用千年冰蚕丝......」
敖丙话音未落,混天绫突然绷直成弓弦状。暗金色纹路顺着绸面浮起,像极了三百年前他在敖广书房偷看到的《四海灵脉图》
——那时他还够不到桌案,只能攀着父王的龙尾往上爬。
「丙儿。」敖光突然转身,龙爪按住他偷翻书卷的小手,「灵脉乃四海命门,你可知为何要纹在混天绫上?」
小龙崽晃着未成形的龙角:「因为...因为红绸子好看?」
敖光的龙须抖了抖,广袖拂过之处,灵脉图边缘浮现朱砂批注:「混天绫可缚神魔,亦可护苍生。待你及冠那日......」
「老龙王给你上课呢?」
哪吒的声音将敖丙拽回现实。魔童正用火尖枪挑着混天绫,枪尖燎出的焦痕里渗出金色液体:「这玩意在吸小爷的血!」
敖丙突然按住他手腕:「别动!」
混天绫缠绕处,两人的血脉正通过绸缎形成回路。他想起敖光当年教他控水诀时说的
「东海灵脉与人鱼泪同源,遇龙血则显形。」
海底突然剧烈震颤,敖丙颈侧泛起青光。
那年误入珊瑚迷阵的记忆翻涌而至:暗流撕扯着幼龙身躯,龙鳞被锋利的砗磲刮落。在他即将坠入深渊时,是父王撕开了结界,罡风在他腕间刻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发什么呆?」
哪吒突然扯开衣襟,心口魔纹正随着灵脉纹路明明灭灭,「这鬼东西比我的三昧真火还烫」"
敖丙的龙角突然发光,他抓住哪吒的手按在自己颈侧:「当年父王救我,这里的伤痕......」话音戛然而止——两人接触处,魔纹与龙鳞竟严丝合缝地嵌合。
混天绫突然暴涨成血色,将袭来的魔气箭矢尽数吞噬。哪吒龇着牙笑出声:「难怪老龙王看小爷的眼神像要扒皮抽筋,原来早把儿子当阵眼......」
「我父王不会!」敖丙的龙尾不受控地扫碎石柱,
「他连换下的乳牙都......」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褪色的红绳串着珍珠白的龙齿,在敖光腕间若隐若现。
彼时威严的龙王板着脸说「乳牙该投入熔岩净化」转身却把红绳藏进贴身鳞甲。
哪吒突然用乾坤圈砸向地面,飞溅的玉石里嵌着发光的龙鳞:「自己看!每片鳞都刻着你的生辰纹!」
敖丙拾起鳞片的手在发抖。
昧真火灼烧过的痕迹里,藏着敖光用龙血绘制的护咒——正是他生辰宴上打翻酒盏时,父王用袖袍掩去的咳血。
潮生镜的青铜边框正在渗出水银,敖丙握钥匙的手背暴起青筋。这枚龙牙形状的钥匙,是敖光在他生辰那日亲手所赠。彼时老龙王用鳞片遮住掌心灼伤:「若遇大劫,此物可开龙宫禁地。」
「你确定要唤醒这玩意?」哪吒用火尖枪戳着镜面裂纹,「上次小爷照这镜子,看见自己变成怪物......」
镜中突然浮现太乙真人的虚影,拂尘扫过之处,哪吒胸前的魔纹开始渗血。敖丙的右眼传来剧痛,金色纹路在瞳孔蔓延——这是当年重塑肉身时,敖光为平衡灵珠之力刻下的封印。
「疼就喊出来。」
哪吒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敖丙眼尾「老龙王画符的时候,是不是往朱砂里掺了辣椒粉?」
敖丙恍惚看见记忆中的场景:敖光的龙爪悬在他眉心,金血顺着鳞片缝隙滴落。年幼的他蜷缩在贝壳床上问:"父王,灵珠为什么要疼?"
"因为它在生长。"敖光用尾尖卷来糖人,龙须拂过他哭湿的眼睫,「就像珊瑚要经历暗流,珍珠要忍受砂砾。」
潮生镜突然发出嗡鸣,粉珍珠的身影在镜缘一闪而过。哪吒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画面突变:暴雨夜的东海,敖光跪在太乙面前,拂尘缠着龙角:「用魔丸分担灵珠反噬?你可知这是逆天改命?」
「若注定要有人承受......」敖广咳出的金血染红衣襟,「本王宁愿那个孽障是我。」
敖丙的龙鳞突然倒竖,他看见婴儿时期的自己被放入灵珠,而哪吒的魔丸被种入敖光逆鳞。混天绫疯狂震颤,哪吒突然用乾坤圈锁住他:「再看下去,你的眼睛会化成血水!」
「那年你闯入龙宫说要找解药......」敖丙的右眼流下金血,「其实是来斩断契约?」
镜面轰然炸裂,哪吒在飞溅的碎片中大笑:「现在知道为何小爷总跟着你了?从震天箭射出的那刻起——」混天绫将两人手腕死死缠着「我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海底祭坛的珊瑚底座正在崩解,敖丙的龙尾缠住魔化的敖光。昔日威严的龙角布满裂痕,猩红魔气从鳞片缝隙喷涌而出。哪吒用混天绫缠住龙爪,乾坤圈在暴走的龙息中发出悲鸣。
「老东西!看看你儿子现在的模样!」哪吒突然咬破舌尖,血雾喷在敖广竖瞳上。魔气翻涌的间隙,敖丙看见父亲眼底转瞬即逝的清明。
敖丙突然松开龙尾,任由魔化的利爪刺穿肩胛。金血喷溅在祭坛纹路上,沉睡的封印阵突然亮起。「父王说过...」他抓住穿透身体的龙爪,「东海最坚固的结界,要用至亲之血唤醒。」
哪吒的咒骂声被龙啸淹没。魔童突然扯开衣襟,心口魔纹化作大火:「要死也得死在小爷手里!你别想一个人扛!」火尖枪贯穿敖光逆鳞的刹那,时空仿佛静止。
敖丙看见那年的深夜:
敖光独坐书房,龙爪轻抚他白日练功时刮落的鳞片。
月光透过水晶窗,为龙王披上霜色。案头玉匣里,褪色的红绳串着乳牙,旁边是未送出的海蓝宝石额饰
「丙儿...走...」
敖光的龙爪突然颤抖着偏移方向,敖丙颈侧泛起青光,与哪吒胸前的魔纹产生共鸣。混天绫突然暴涨,将三人缠成血色茧蛹。
「当年震天箭射来时...」敖丙握住逆鳞的手在发抖,「是父王用这片龙鳞护住我的心脉」
三昧真火中,逆鳞显露出隐秘刻纹——每道裂痕都记录着他的生辰宴、初次腾云、甚至与哪吒初遇的海滩。
粉珍珠突然从废墟中滚出,珠光映出敖光深夜修补龙鳞的画面。老龙王用尾尖蘸着金血,在鳞片背面刻下消灾咒。龟丞相的叹息从珠内传出:「陛下何不告诉三太子?」
「让他恨着,总比哭着好。」敖广抹去嘴角血渍,将修补好的鳞片放回敖丙枕下。
哪吒突然掰过敖丙的脸,魔纹在他眼底燃烧:「现在懂了?老龙王把命都缝进你的龙鳞里!」乾坤圈撞碎最后魔气时,敖丙看见父亲残破的龙魂化作光点,如当年教他观星时指点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