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河腥卷入舷窗。
掀起裴淮生散落的发丝,有几缕黏在她冷汗涔涔的颈侧。
江绾连强迫着自己,凝视他眸中跳动的幽火,那簇火苗烧穿了尘封的往事。
“五岁那年,一名稚童,跪在朱雀门前,亲眼目睹他的母亲头颅滚落,阴阳符在她的颅骨上烙出青烟。”裴淮序喉间滚出的热气惊起她脊背细密的战栗,染血的指尖划过她颤抖的唇珠,“知道先帝为何赐本王丹书铁券,允本王袭爵?因为本王,是唯一能同时激活阴阳双符的怪物。”
裴淮序突然撕开胸前的绷带。
绸缎的撕裂声刺破寂静。
绷带下,赫然是错金匕首形状的烙印。
暗红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磷光。
“这是开国太祖赐予靖川王一脉的密印,见印如见天子剑。”他擒住她的手腕,按在滚烫的烙印上,“昨日马车里的暗格,本就是为你留的逃生囚笼。”
江绾连眼眶发烫,指尖陷入他心口狰狞的旧疤,指缝间渗出铁锈味的温热:
“你年幼丧母,先帝却让你袭爵……是因为这枚能调动漠北铁骑的密印?”
“更因本王在宗庙,亲手斩杀了其余七位兄长。”裴淮序的气息喷在她翕动的鼻翼,犬齿厮磨着她耳后薄如蝉翼的皮肤,“江绾连,那柄错金匕首,你一早就看出是开启漠北军械库的密钥。”
江绾连的呼吸窒在喉头。
暗流撞击船板的闷响惊破旖旎。
她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跨坐在他的腿上,裙裾缠着他未愈的箭伤。
裴淮序的掌温透过素纱中衣烙在腰窝。
“裴淮序,你根本舍不得让我当棋子……”未尽的话语被他碾碎在交缠的呼吸之中。
他轻轻地扯落她发间的玉簪,三千青丝如瀑倾泻。
他虎口残留的沉水香混着新鲜血味,像打翻的胭脂匣泼进她的齿关。
他的舌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不是试探,而是绞杀——将她的痛呼与血腥一并卷进喉咙深处。
他将她的后腰抵着船窗,在锦缎上洇出墨痕。
裴淮序的右手紧紧箍着她的下颌。
月光从他们相贴的鼻梁漏下。
江绾连看见他的睫毛上,凝着的血珠坠在她的唇峰。
在厮磨间,碎成细小的珊瑚砂。
“裴……”
江绾连试图挣脱开,将银簪刺向他时,裴淮序反而加深这个濒临窒息的吻。
他突然咬住她舌尖,用疼痛逼出她喉间呜咽。河岸尽头的火,把两人的影子钉在船窗上。
裴淮序的玉冠不知何时散落,乌发缠着江绾连的锁骨。
每缕发丝都浸透淡淡的香味。
“江绾连……”他喘息着将这个名字嚼出血沫,忽然攥住她划向心口的簪子。
锋刃割破两人的掌纹。
血线沿着银簪蜿蜒,在船上勾出合卺酒的模样。
江绾连的惊呼被渡鸦振翅声淹没。
“从今往后,江姑娘的命盘……”他握着她的手按在彼此心口,“要与我这个怪物缠作同心结。”
舷窗外。
河灯载着血色顺流而下,恰似月老剪不断的赤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