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樱提灯的手,在九曲回廊间晃成残影。
灯笼纸上的金线牡丹投在墙垣,恰似史书中记载的囚车铁栏。
晨曦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蛛网似的阴影。
书房的门虚掩着。
江绾连推门的刹那,穿堂风卷着残叶扑向案头。
镇纸下,压着的信笺哗啦作响。
“这是……”
她拾起半片染血的桑皮纸,上面朱砂批注的“鄞州”二字被雨水晕开,像一道狰狞伤口。
砚台边,躺着块破碎的玉佩,螭龙纹路间沾着暗褐色血渍。
彩樱突然跪倒在地,急道:“娘娘恕罪!昨夜……王爷确实回来过,寅时三刻带着影卫从角门走的……”
江绾连心下有些狐疑。
彩樱的额头抵着青砖,眼圈儿一红,含泪说:“奴婢看见,看见王爷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娘娘赎罪!”
江绾连怔了怔。
她扶在书架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史书记载靖川王正是在这个冬末开始,频繁离京,年春便传出勾结盐枭的罪名。
“去马厩。”江绾连心中一惊,匆匆地踩着冰凉的砖石疾走。
殿宇开阔,却冷冷清清。
“彩樱,去把总管叫来,就说本宫要查……”
“娘娘,要查什么?”苍老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光线愈加晦暗。
更显得殿中过于岑寂静谧。
灰衣老者捧着账本躬身,眼角的皱纹堆成深壑。
“王爷临走时交代,王府中,一应事务皆由娘娘您定夺。”总管抬头时,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的精光,“只是,俞府辰时便遣人来问,车马几时到朱雀桥。”
江绾连腕间的银铃突然作响,惊起满庭雀鸟。
“无事。”
她望着纷飞的枯叶,恍惚看见史书上那个被当众掌掴的王妃。
“彩樱,再备一些云锦。”江绾连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将前日,王府收着的龙泉青瓷茶具添进礼单。”
彩樱搀扶她时,摸到了满手的冷汗。
穿过垂花门时,彩樱突然哽咽:“娘娘手腕间的伤……要不要敷些玉容膏?奴婢去给您取过来。”
江绾连指尖抚过那道结痂的伤痕。
“你每道伤,都会刻进本王的掌纹。”
脑中不断浮现,裴淮序那夜救下她所说的字字句句。
此刻,马车已停在朱门外。
老总管捧着鎏金暖炉候在车辕旁。
江绾连盯着他的笑,心头悚然一惊。
他的笑容像极了史书里记载的俞府管家——那个亲手掀开车帘让王妃受辱的帮凶。
“裴淮序……”江绾连攥紧车帘的流苏,蜀锦在掌心揉成团,“他当真不回来了?”
冷风卷着枯叶撞上车窗。
老总管躬身递来暖炉,他点头:“鄞州路远,王爷特意嘱咐,让老奴护送王妃。”
炉壁雕着的螭龙纹硌疼掌心。
江绾连看清炉壁旁有一处细微的裂痕——和裴淮序玉扳指上的缺口,如出一辙。
当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她悄悄地将袖中丝帕塞进车缝。
金线牡丹飘落在官道尘土中。
像极了,史书里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