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刀风扫得忽明忽暗。
江绾连踉跄着撞上檀木屏风。
腕间力道铁钳般收紧时,她才发现,裴淮序早已痛得神智昏沉,此刻全凭着本能在握紧着她。
裴淮序染血的素白寝衣随着挣扎,滑落在腰间。
纵横交错的暗红疤痕,如同蜈蚣般蛰伏在脊骨两侧。
千户的玄铁佩刀已然出鞘三寸。
裴淮序染血的右手却抢先扣住刀背。
金属刮擦声里,江绾连看见他掌心翻卷的皮肉。
鲜血顺着刀身蜿蜒成溪,在青砖上溅出朵朵红梅。
“谁敢……”他破碎的怒吼声在她的颈侧回荡。
刀锋割破掌心的刹那。
十二名锦衣卫瞬间列阵。
绣春刀折射的寒光将暖阁割裂成碎片。
千户袖中金丝网破空而至。
江绾连嗅到腐肉特有的甜腥——那淬了蛊毒的金丝,深深勒进裴淮序左肩溃烂的伤口。
随着收网的动作,扯下大片血肉。
裴淮序的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弓起的脊背撞翻烛台,滚烫的蜡油泼洒在江绾连的裙裾上。
她被迫仰头,脸色愀然。
她望进他血丝密布的眼睛。
那里,翻涌着兽类垂死时的癫狂。
可他的五指却如铁铸般,紧紧地攥着她。
瓦当碎裂声骤起。
铁甲亲卫瞬间涌入,将锦衣卫团团包围住。他们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弓弩的上弦声,如蝗群振翅。
江绾连突然被扯进某个滚烫的怀抱。
裴淮序染血的寝衣蒙住她的双眼。
她听见弩箭穿透血肉的闷响。
“别看。”他的嘶哑声混着血腥气灌入她的耳中。
千户脸色一冷,高高举起圣旨:“怎么,靖川王,是想违抗圣命?”
他靴尖碾过青砖缝隙里未干的血迹,绣春刀鞘“当啷”抵住裴淮序膝弯,接着说道:“圣上说,若王爷此刻放手,可保王妃平安。”
裴淮序的神情颇有触动。
刹那无言以对,只愣在当地。
“王爷松手吧。”青恒剑鞘铮然卡入骨节泛白的指缝间,剑穗扫过裴淮序手背的血痕,轻叹,“王妃的安危,自有我们十二时辰轮守,想必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若当真要玉石俱焚……”
“不会有事的。”江绾连一字一句用力道,她突然笑着抚上裴淮序青筋暴起的手背,“你忘记了吗?我最擅将死局走活。”
她面上带着笑,可令人看在眼中,却无比的酸楚。
那深重的笑意,仿若被露水沾湿了洁白羽毛的鸟翅,沉沉的抬不起来。
她的话,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心上。
裴淮序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染血的唇翕动着凑近她耳畔,吐息灼烧着耳垂:“妆盒……牡丹……”
尾音被锦衣卫扯开时的撕裂声吞没。
他指尖最后划过她掌心,留下一串血珠。
千户高呼:“来人!带王妃走!”
“本王的王妃——”话音未落,裴淮序用尽全力,反手抽出亲卫腰间雁翎刀,寒光劈开夜雾直指苍穹,“既然你们用绣春刀请的人——”
刀背突然压住为首锦衣卫的咽喉。
他俯身时,血珠还在滴落。
他的瞳孔在暗夜里灼灼生光:“那便用绣春刀原样送回来,若伤了半分,本王不介意进行一番屠杀。”
腕间猛转,寒光泼地。
雪刃映出他的锋利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