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川王府的地砖上,第五只药碗在裴淮序掌
风下炸开。
瓷片飞溅时,划破了纱窗。
恰如,诏狱铁窗上凝结的冰凌。
那一刻。
正刺入江绾连的手骨——这是他与她隔着十二重宫墙共享的疼痛。
“从今往后,江姑娘的命盘……要与我这个怪物缠作同心结。”
那夜河船的低语还历历在目。
裴淮序后背的冷汗已浸透七层绒垫。
太医掀开腐肉时带起的腥风里,突然混进一缕茉莉香——那是江绾连惯用的香料气味。
他像受伤的狼。
右手却仍死死地攥着,那日从江绾连袖口扯落的衣线。
裴淮序摒一摒缭乱的心神。
恍惚间。
他看见自己掌心的血水在倒流。
顺着那缕衣线渗入地砖。
穿过长街巷,汇入诏狱的石缝。
“王爷高热惊厥,快按住肩井穴!”太医的惊呼声混着铁器碰撞声。
裴淮序后槽牙咬着的软木已经浸透血水。
太医手持的药膏,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当药膏慢慢地贴上他溃烂的左肩时,他破碎的闷哼震落屋梁积灰。
惊得药炉白烟,在空中扭成解不开的麻绳。
“王爷!王爷忍住了!”
三个医官压住他震颤的躯体。
“滚……都滚!”裴淮序在剧痛中嘶吼。
太医将五根透骨祛毒钉,没入檀木床板。
顷刻间。
裴淮序在剧痛中看见走马灯。
江绾连被蛊虫噬咬的手腕正与他溃烂的伤口重叠。
狱中的滴漏与他枕边更漏,也在共同坠着血珠。
就连太医剜肉的银刀,都与刑具的弯钩泛着同样的冷光。
“拿……拿烈酒来!”裴淮序在换药的间隙嘶吼,喉间翻涌的不仅是血腥气。
江绾连最畏寒。
而诏狱石墙上新结的霜花,此刻是否正贴着她蛊毒发作的心口?
这个念头比透骨祛毒钉更锐利,逼得他生生拧断了床头的木匣。
“王爷三思!烧酒淋伤如万蚁噬心……”
裴淮序目中的光色一沉,尽染了黑夜郁郁之色。
“江绾连。”裴淮序在心中嚼碎了这个名字。
“王爷!”当青恒带着染血的账册破门而入时,太医刚挑出最后一块腐肉。
裴淮序怔了怔:“青恒?”
“王妃用蛊虫做了血饵……”
青恒的尾音被透骨钉破空的厉啸切断。
裴淮序猛地暴起。
五根透骨祛毒钉带着血肉一瞬间迸出木床。
扑通一声。
他踉跄地栽倒在满地碎瓷上。
攥着衣线的右手却高高举起。
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托住诏狱里那个正在坠落的单薄身影。
“王爷不可!”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裴淮序将整壶烈酒浇在见骨的伤口上。
剧痛撕开混沌的神智。
他听见江绾连的声音穿透诏狱的铁栏。
此刻这幻听缠绕着酒气,将他想瞳孔凝成两点寒星。
他的震惊只有片刻,很快便醒神道:
“备马!去诏狱……”
鲜血在王府内蜿蜒成赤蛇,攀住青恒的皂靴,不肯退让。
“王爷三思!”青恒叹息,风卷起鬓角的垂发摩在脸上沙沙地痒,眼角不觉酸酸地湿润。
当裴淮序扯断太医缝合的羊肠线时,江绾连正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两人唇间在这一刻,同时绽放血色。
青恒神色一暗,靠近裴淮序。
“对不住了,王爷。”青恒皂靴陷在血泊里。
他挥掌,劈向裴淮序的后颈,“你们务必医好王爷。”
青恒扶住裴淮序瘫软的身躯。
他颔首。
心中惟愿王爷能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