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霍远抱着苏鹿撞开隔帘时,医用托盘上的镊子震得叮当乱跳。少年湿透的衬衫在烘干机暖风里蒸腾起雾气,露出腰间新鲜的红痕,像朱砂笔在宣纸上晕开的梅枝。
"难受..."苏鹿烧得泛红的指尖揪住霍远袖扣,人造珍珠母贝在他掌心刮出细微的响。
消毒柜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霍远摘手套的动作比做设计时还谨慎,指尖刚触到苏鹿颈侧,少年突然剧烈颤抖,助听器银链扫过锁骨,在灯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
"别怕。"霍远用气音说话,唇形刻意放慢。他左手撑在苏鹿耳畔,右手从急救箱夹出碘伏棉球。
棉球触及伤口的瞬间,苏鹿突然弓腰蜷缩。他烧得水雾蒙蒙的眼睛徒劳地聚焦,被咬破的下唇沁出血珠:"...爸?"
霍远手背青筋暴起,镊子当啷掉进托盘。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三年前开学典礼,苏父搂着少年肩膀经过主席台时,苏鹿耳垂上晃着的蓝宝石耳钉,比此刻他眼角的泪光还要耀眼。
烘干机突然停止运转,寂静中传来皮带扣轻响。霍远猛地转身,看见陈晋倚在门框抛接打火机,幽蓝火苗在他阴鸷的眼底跳动:"学生会长的服务挺周到啊。"
苏鹿本能地往霍远阴影里缩,湿发扫过对方喉结。霍远抓起止血钳掷向门锁,金属碰撞声惊飞窗外白鸽:"陈少还真是阴魂不散。"
"只是好奇。"陈晋用鞋尖碾灭滚落的棉球,"霍家三代的血性,怎么到你这就成了..."他视线扫过苏鹿从隔帘垂落的手腕,"...仆人?"
霍远甩开陈晋时用了十成力,对方后脑撞上门框的闷响混着少年沙哑的呓语。
陈晋抹去额角血迹,看见霍远将苏鹿整个裹进风衣。少年烧得通红的耳尖蹭过学生会徽章,在银质校徽上呵出白雾。这个画面比任何威胁都刺眼,他狠狠踹翻医疗推车,玻璃药瓶炸裂成惨白的星。
"我们走。"陈晋最后看了眼诊疗床上两道身影。他舔着虎牙掏出手机。
"…明天的校报头条,是时候该换个男主角了。"
当夜风裹着紫藤花香涌入窗缝时,苏鹿正迷迷糊糊地就着霍远掌心喝水。他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水痕顺着下颌没入锁骨凹陷,像月光坠入深潭。霍远用拇指擦去他唇边水渍,却猝不及防被少年咬住指尖。
"嗯..."苏鹿滚烫的舌尖扫过指腹,霍远呼吸骤乱,抽手时碰翻了生理盐水瓶。
窗外惊雷炸响,霍远在闪电中看清少年眼底破碎的星光。这是他第一次离苏鹿的眼泪这么近,近到能数清每根睫毛上凝结的泪珠。当苏鹿滚烫的额头抵上他心口时,某种疼痛在肋骨间蔓延。
晨光染白窗帘时,退烧的苏鹿在薄荷香中醒来。他腕上缠着绷带,床边放着叠好的学生会制服,胸袋别着枚蓝宝石胸针——正是他获奖设计图中遗失的初稿。
医疗记录本摊在床头,凌厉的钢笔字力透纸背:"紧急会议,有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