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椒房殿的纱幔被染成了淡淡的鹅黄色,半透明的质地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光。三公主从榻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间的凤羽在晨露的浸润下微微潮湿。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片金羽,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空——枕边空荡荡的,萧景不在。他的龙章革履还随意地搭在案几上,云母屏风后的素衣却被侍女捧了过来,袖口似乎还残留着他昨夜的温度。
“殿下,王爷天未亮便去太液池晨练了。”宫女低眉顺眼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三公主却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系好月白襦裙的蝉翼纱带,赤足跑出殿外。晨露打湿了她的绣鞋,太液池畔,萧景站在那里,手中白练挽出一道如水蛇般流利的弧线,水珠飞溅,将他的乌缎袍角洇湿了一片。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玉佩叮当作响:“莫要着凉。”他脱下外袍,动作轻巧地裹住她湿润的发梢,大氅内侧隐约露出她昨日信手描画的并蒂莲纹样。
太液池的荷花还带着几分羞涩,尚未完全绽放。萧景却蹲下身,从石缝间抠出一颗青绿色的莲蓬,指尖稍稍用力剥开,取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莲子递到她唇边:“苦是清心的。”三公主抿了抿嘴,刚准备尝,却见他先行含住了那颗莲子,舌尖微微抵住她的唇瓣,苦涩在刹那间化为甘甜。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远处游廊上传来宫女低低的惊呼声,原来驸马爷早已悄悄在栏杆上挂满红绒灯笼,火光染得晨露都泛起了胭脂般的艳色。
午后的宫宴上,六宫妃嫔齐聚一堂,奉诏为新婚的三公主与驸马祝酒。三公主端坐在萧景身侧,看着他神色自若地应对众人或明或暗的调侃。玄清公主忽然站起身,举着酒盏冷笑着挑衅:“听闻驸马爷素来不爱饮酒,今日却是例外?”萧景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伸手握住三公主的手腕,将她手中的玉箸轻轻推开,鹿茸糕顺势滑入他的盘中:“公主的酒量,本王最清楚不过。”他话音未落,已经撕下半块糕点塞进她嘴里,“试尝一口,今早特意吩咐御厨少放了三钱冰糖,甜而不腻。”那公主的脸色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夜幕降临,晚课时分,三公主捧着《列女传》倚在软榻上,翻书的声音沙沙作响。忽然,殿门被推开,萧景抱着一只波斯狸花猫走了进来。那猫儿前爪缠着金线织成的绷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琥珀。“它在御花园追蝴蝶时摔进了太湖石堆里。”他将猫儿放在三公主膝上,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递过去,“这是它方才叼来的,上面刻着个‘蝶’字。”三公主的手一顿,书卷差点滑落,发间的凤羽仿佛突然变得灼热起来——昨夜,她的案头玉匣里,躺着一块刻着相同字样的半块玉佩。
月光洒在椒房殿的窗棂上,树影斑驳,风轻轻拂动纱幔。三公主正埋首灯下,专注地描摹凤羽纹样,萧景却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指尖摩挲着她发间那根金羽:“知道为何那只猫只缠着你吗?”她仰起脸看向他,他的眼眸深处仿佛藏着星光,闪烁不定。他从她鬓边取下玉钗,金羽缓缓飘落在案上,露出发间藏匿的另一块玉佩:“完整的玉佩,能拼凑出先皇后亲笔题写的‘长乐’二字。”
宫墙外更漏声声,三公主蜷缩在萧景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讲述往事:“当年母后生辰,皇后娘娘抱着襁褓中的你前来祝贺,你突然抓住她鬓边的凤钗不愿放手。第二天,钦天监上报灾星隐没,母后便将这凤羽别在你的发间,说是借助你的福泽来镇压戾气。”他手指抚过她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羽毛划过。
夜风涌进来,掀起纱幔,殿外红灯笼在雨丝中摇曳。萧景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赤足踩过冰凉的石板,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当年母后抱你进冷宫时,也是这样抱的。”三公主环住他的脖颈,发间的凤羽轻轻扫过他的面庞,他忽然低下头,含住她耳后的胎记:“你看,有些缘分,是刻在骨血里的。”
殿外宫墙的阴影中,一个素衣人影遥望椒房殿的灯火,腕间的玉佩忽而泛起幽蓝的微光。而殿内烛火映照下,三公主正将半块玉佩按在萧景掌心,两片玉佩贴合得严丝合缝,“长乐”二字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