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渗血的左肩靠在合金舱门上,作战服内置的医疗凝胶正在灼烧伤口。全息屏幽蓝的光晕里,沈星回的侧脸像是冰雕成的神像,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表面划出残影,十六道加密防火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三十七秒后启动自毁程序。"他的声音裹着通讯器特有的电流声,像砂纸擦过耳膜,"逃生舱在B3通道尽头。"
机械触手穿透舱壁的尖啸由远及近,那些泛着冷光的合金肢节在走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我反手抽出腿侧的脉冲匕首,刀刃擦过军装下摆时带起细小的静电火花:"长官,您应该知道这次任务简报有问题。"
沈星回敲下最后一道指令的动作顿了半拍,战术手套上的联邦徽章闪过暗红的光。全息投影在他眼底铺开一片星海,我看见那些星辰碎成齑粉的瞬间,他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2147年星门战役,三艘殖民舰的跃迁坐标被篡改。"我抵住舱门的膝盖开始发麻,"您当时负责护航的飓风号,其实装载了反物质炸弹对吗?"
金属撕裂的巨响吞没了尾音。沈星回突然转身将我扯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擦过我耳后的神经接口。十二支机械触手擦着他的后背刺入控制台,炸开的电火花像一场金色的雨。我看到有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滴在我领口的军衔章上,那抹猩红在深蓝制服上晕开时,竟比舷窗外的玫瑰星云还要艳丽。
"现在你知道了。"他轻笑时震动的胸腔贴着我的枪伤,疼痛突然变成某种滚烫的痒,"所以活下去,中尉。总得有人把真相刻在墓碑上。"
警报声骤然拔高,沈星回把我推进逃生舱的力道大得惊人。透过正在闭合的舱门,我看见他染血的指尖按在基因锁识别区,那些张牙舞爪的机械触手突然定格在空中,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恐怖片。
"沈星回!"我疯狂拍打着透明舱壁,军装袖口的凝血在防弹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转身时背后绽开的血花在零重力舱室里漂浮,像极了我们初见那天飘落在他肩上的樱花——那时他刚给我的新型相位枪签发许可令,金属笔尖在纸面停顿的刹那,窗外正好掠过一群惊飞的机械鸽。
逃生舱脱离的震动让我撞在安全带上,全息屏突然跳出联邦科学部的接收指令。怀里银白色的金属箱传来诡异的心跳声,频率竟与我脖颈处的伤口共振。当太空站爆炸的强光吞没所有监控镜头时,我忽然想起解锁最后一道安全门时,沈星回瞳孔中闪过的幽蓝数据流,像极了异种母舰上的生物光纹。
医疗舱的蓝光扫过视网膜时,我正握着沈星回的军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串冰冷的编号下藏着道细小的裂痕——三年前在冥王星轨道遭遇粒子风暴时,这块钛合金铭牌曾替我挡住飞溅的舱体碎片。
「记忆重构进度87%」
全息诊疗仪在头顶发出机械音,那些被神经毒素打碎的画面正从深海浮起。我看见穿着研究员制服的自己站在环形实验室里,培养舱中漂浮的异种胚胎正随着《月光奏鸣曲》的节奏收缩,而沈星回背对着我站在防弹玻璃前,他肩章上的银穗被警报灯染成血色。
「警告:检测到海马体异常放电」
剧痛突然攥住太阳穴。玻璃幕墙外,十二架深空战机正在化为火球,燃烧的钛合金骨架中伸出紫黑色的生物触须。沈星回转身时瞳孔竖成细线,他军装下蠕动的阴影在墙上投出八条节肢动物的腿。
金属箱的震动将我从幻觉中拽回现实。科学部派来的运输舰正在对接,透过舷窗能看见领队胸针上熟悉的螺旋纹路——和沈星回破解安全系统时眼中流淌的数据链完全一致。
「您需要更换绷带了,中尉。」
护理机械臂的电子合成音温柔得令人作呕。当它撕开我后颈的止血贴时,暗藏在皮肤下的相位枪组件自动激活,这是幽灵部队最后的保险装置。淡紫色的星屑在指尖汇聚成枪管,那些来自异种母舰的生物晶体正在共鸣。
运输舱门开启的瞬间,我看见了科学部长老会斗篷下的东西。三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脊椎从苍老的脖颈里钻出,末端连接着正在播放全息影像的机械眼——正是星门战役中三艘殖民舰爆炸的「真实录像」。
「很高兴您带着潘多拉回来了,孩子。」长老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不过沈指挥官居然真的用生命践行了承诺,这倒是比预测值有趣得多。」
相位枪的扳机比思维更快。星屑弹道穿透机械眼的刹那,整个运输舱突然翻转,失重状态下飞散的纸质文件间,我看见金属箱的密码锁正在渗出蓝血。那些液体在舱壁上勾勒出的图腾,分明是沈星回军牌背面若隐若现的刻痕。
当我的枪口抵住长老第三截脊椎时,休眠整整七十二小时的金属箱突然传来沈星回的心跳。这个认知让持枪的手出现要命的颤抖——三年前在木卫二的地下冰洞,我曾把耳朵贴在他胸口数过这个频率。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扣动扳机的力度足够捏碎异种母舰的甲壳,「他直到最后都以为,自己保护的是人类最后的良知。」
长老发出高频尖啸,运输舰的舱壁开始脱落。在重力系统失效前的0.3秒,我看到了此生最绚丽的画面:金属箱中爬出的生物机械体正在重组,那些流淌着幽蓝光脉的合金骨骼,分明是照着沈星回的身体参数等比复刻。
「认知滤网解除中」
医疗凝胶里的纳米机器人突然发出提示。当世界在视网膜上重新显影时,漂浮在面前的「怪物」显露出真正的样貌——沈星回破碎的躯体被机械触手缠绕,他的左眼还是人类特有的琥珀色,右眼却已经化作数据奔流的星河。
「别哭啊。」他的声带大概损坏了,这句话直接通过神经接口震响在我的大脑皮层,「不是说好要在墓碑上刻真相吗?」
相位枪的能量核心突然过载,这是幽灵部队预设的最终协议。当星屑风暴席卷整个舱室的瞬间,沈星回残存的人类手臂将我按进逃生舱。那些机械触手编织成茧的形状,像极了他在星门战役中为保护跃迁通道撑开的防护盾。
「其实樱花飘落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混入杂音,「我偷偷调整了重力模拟器的参数...」
爆炸吞没了后半句话。在跃迁引擎启动的强光里,我腕间的军用终端突然收到二十年前的加密文件。全息投影中年轻的沈星回正在实验室抱起五岁的我,他制服的胸章上还印着「深空基因工程部」的徽标。
七天后,我站在被岩浆覆盖的IO-7卫星上。相位枪改造的钻探机正在穿透地壳,那些从沈星回军牌里破译的坐标指向某个冷冻舱。当钻头带出沾着蓝血的休眠舱盖时,天空正好掠过联邦的追捕舰队。
舱内沉睡的少女让我想起实验室的培养皿。她脖颈处的神经接口型号与我完全一致,而贴在冷冻舱内侧的照片,是沈星回与某个穿白大褂的女研究员在樱花树下的合影——那个女人的面容,正倒映在我刚刚擦拭过的钻探机外壳上。
「身份认证通过。」
休眠舱突然亮起的提示灯惊飞了机械鸟群。当少女的眼睑开始颤动时,我手中的相位枪核心传来熟悉的心跳,这次终于与记忆中的频率完全重合。
在追捕舰队的炮火照亮整个卫星的刹那,我对着天空举起枪管。星屑光芒中浮现的沈星回虚影对我眨了下右眼,就像当年他偷偷修改我的武器测试数据时那样。这次我终于看清了——那些流淌在他虹膜里的数据链,始终都是未加密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