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药王庙浸在青灰色晨雾里,林清月独坐在斑驳的供桌前。香炉中残香忽明忽暗,映着药王像掌心托着的铜葫芦——那葫芦嘴正对着她昨夜中毒的右手。
"姑娘倒是守时。"幔帐后转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佝偻身影,手中药杵敲击着青石板,"把铜匣放在神像脚下,解药自会出现在蒲团下。"
林清月指尖抚过铜匣锁孔:"我要先验药。"她将银针插入随身药囊,"三息内针尖不变色,交易才算成。"
面具人突然怪笑,药杵猛击地面。供桌下窜出十数只灰鼠,争相舔舐她靴上沾染的毒血。林清月瞳孔骤缩——这些老鼠尾部分叉,正是长期食用雷公藤的症状。
灰鼠群突然调头扑向面具人,林清月趁机掀翻供桌。铜葫芦滚落在地,流出暗红药汁——竟是掺了人血的续命汤。萧煜的剑锋破窗而入时,面具人已退至暗门。
"追!"林清月抛出药粉,灰鼠群顿时躁动围堵。暗门后是条潮湿的甬道,石壁上嵌着熟悉的雪山玉片,每片都刻着不同时辰。
"是工部修缮皇陵用的更漏玉。"萧煜剑尖挑起一片,"这些划痕...记录着太子每日服药时辰。"
甬道尽头传来铁器碰撞声,面具人正在焚烧账册。林清月甩出银针扎灭烛火,却在黑暗中被萧煜拽进侧室。月光透过气窗,正照在未烧尽的残页上——"丙申年腊月十七,东宫进献续命丹予陛下..."
五更天的太医院灯火通明,林清月盯着琉璃盏中分离出的毒血。青黑血丝在晨光下显出诡异纹路,竟与工部令牌上的徽记相似。
"这是用官印朱砂调制的慢性毒。"她将药汁滴入血样,"解毒需雪山玉为引,但玉料早被工部垄断..."
萧煜突然展开边关舆图:"北三营往西三十里有处废弃玉矿。"他指尖划过等高线,"周军医的账册提过,丙申年冬至前后,此地运出过二十车原石。"
暗卫送来矿洞碎石时,林清月在缝隙中发现亮晶晶的碎屑——不是玉石,而是提炼过的辉锑矿结晶。
矿洞深处的祭坛上,供着尊药王鎏金像。林清月擦拭神像底座,露出铸刻的东宫监造字样。萧煜撬开供桌暗格,成捆的防疫绳结中裹着本染血的名册。
"丙申年腊月当值侍卫名录..."她指尖停在某个被朱砂圈起的名字,"此人是太子乳母的胞弟,现任工部采办司主事。"
暗处突然射来淬毒弩箭,萧煜挥剑格挡时,剑身竟被腐蚀出青烟。林清月扬手撒出解毒粉,雾气中浮现个熟悉身影——本该死于地穴的周军医手持改良弩机,心口嵌着的雪山玉正泛着血光。
"丫头可知,"他扯开衣襟露出溃烂的皮肤,"这些玉矿都浸过七星蛊的卵?"
晨曦穿透矿洞裂隙时,林清月被逼至悬崖边。她握着半块雪山玉,看周军医癫狂地挥舞弩机:"当年你娘亲就是在此处发现..."
萧煜的袖箭突然射断悬索,周军医随着坍塌的祭坛坠落深渊。林清月扑到崖边,只见他手中紧攥的名册残页在风中翻卷——"丙申年腊月廿三,帝咳血,太子侍疾,进献丹丸十二枚..."
归途的马背上,林清月忽觉掌心刺痛。摊开手才见那半块雪山玉已嵌入皮肉,边缘渗出与毒血相同的青纹。萧煜勒住缰绳,撕下衣襟为她包扎:"回京后,我们去验验东宫的药库。"
残阳如血,映着官道旁新设的防疫药棚。林清月望着分药的妇人,恍惚又见母亲立在晨光中的身影。萧煜的披风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带着松墨与金疮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