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得蝉鸣都发蔫,周苓抱着冰镇酸梅汤穿过垂花门。王九龙正蹲在葡萄架下逗弄师叔养的狸花猫,抬头看见她手里冒着白雾的琉璃盏,故意捏着嗓子喊:"小周妹妹你偏心,怎么单给他,我们的呢?”
"冰格在井里镇着呢。"她话音未落,孟鹤堂摇着折扇从月洞门转出来,扇骨上坠着的和田玉牌叮咚作响:"九龙这话酸得,把我刚湃的杨梅都激灵醒了。"
周苓掀开后台湘妃竹帘的刹那,正撞见张九龄赤着上身在给伤膏加热。汗珠顺着脊背凹陷滚进腰窝,那道淡粉疤痕在蒸腾的药香里若隐若现。她慌忙转身,冰盏磕在门框上溅出嫣红汁液。
"来得正好。"张九龄反手将青瓷药罐递过来,热气扑上她后颈,"劳驾,帮我把..."他忽然顿住,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捻,"落蝉壳。"
周苓侧头看见半片透明的蝉蜕粘在盘扣上,薄如琉璃的翅脉里还凝着晨露。正要抬手去摘,帘外突然传来起哄声——王九龙顶着满脸杨梅汁扒开竹帘,身后跟着举手机录像的周九良。
"老张你不厚道啊!"王九龙甩着浸透酸梅汤的衣袖,"说好今天对《黄鹤楼》的本子..."他突然盯着张九龄后背猛拍大腿,"哎哟这膏药贴得,比师娘纳的鞋底还歪!"
周九良的镜头精准聚焦在妹妹发红的耳尖:"铃铛,你今晚回家试试新买的裙子,刚给我发消息说送到了。"他特意加重"今晚"两个字,眼风扫过张九龄搭在衣架上的靛蓝大褂。
午后暴雨来得急,周苓踮脚关排窗时,发现张九龄的沉香手串卡在窗棂缝隙里。二十一粒珠子浸了雨水,泛出深褐光泽。她取下帕子擦拭时,孟鹤堂抱着琴谱悠悠飘过:"这串子十年前就该给你,偏有人怕小姑娘腕子细压不住。"
雷声碾过屋脊的瞬间,后台突然陷入黑暗。周苓扶着博古架摸索蜡烛,忽然被人圈进带着药草香的怀抱。"别动。"张九龄的低嗓混着沉香漫过来,"第三层格子有..."
"我的翡翠扳指!"周九良的惨叫从库房传来,"张云雷!管管你们屋的夜猫子!"
烛光亮起时,周苓发现自己攥着半块核桃酥,碎渣正落在张九龄锁骨凹陷处。他颈间红绳系着的长命锁微微发烫,锁芯里嵌着的山楂核沾着酥皮碎屑。
"停电应急预案。"孟鹤堂举着蜡烛笑出泪花,"某些人倒是演练得熟练。"王九龙趁机把湿漉漉的狸花猫塞进张九龄怀里:"快给你爹暖暖,刚淋了雨别着凉。"
周苓整理被猫抓乱的戏服时,在张九龄的竹青色大褂里摸到个油纸包。剥开三层荷叶,露出串冰雕玉琢的山楂糖雪球,糖霜上撒着细碎的干桂花。压在底下的便签龙飞凤舞写着:「王九龙偷吃了三颗,已揍」
暮色初临时分,周九良拎着食盒来逮人。掀开后台帘子却见妹妹趴在案几上熟睡,发间别着朵新摘的玉簪花。张九龄单膝跪在青砖地上给人形模特穿大褂,月白中衣的广袖虚虚笼在她肩头。
"咳!"周九良重重放下食盒,"娘做的荷叶鸡..."话音未落,王九龙旋风般冲进来:"好香!我替小周试毒!"
拉扯间食盒翻倒,糯米鸡滚到周苓裙边。她迷糊睁眼时,正看见张九龄用筷子夹着鸡腿往她唇边送:"尝尝?"王九龙突然捏着嗓子学她昨日的唱词:"这厢是金玉良缘天作合~"
周九良的筷子"啪"地截住张九龄的投喂:"先过我这关。"三双筷子在荷叶鸡上方缠斗,孟鹤堂摇着折扇精准夹走鸡翅:"食不言,寝不语。"
周苓捧着突然出现在手心的鸡腿茫然抬头,发现张九龄腕间的沉香串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银镯。王九龙突然指着窗外大喊:"师父!您怎么提前回..."众人转头瞬间,张九龄迅速解下红绳系着的核雕小兔,塞进她装着山楂核的锦囊。
深夜归家时,周苓在锦囊里发现张新字条:「廿三颗核雕好了,明日帮我对词就给你看」 檐下风铃叮咚,她摸出颗桂花糖含在嘴里,甜味漫过舌尖时忽然想起——那字迹与三年前匿名寄来戏谱的人,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