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老宅的花格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沈汐语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上那本古籍的残页,试图破译其中关于稳固魂体的阵法。马嘉祺则歪在她旁边的榻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微分碎盖下眼眸半阖,似在假寐,指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垂落的发梢玩。
一阵清脆却略显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汐语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这个时间点,表姐不会回来,寻常人也不会找到这深巷老宅。
她起身,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价格不菲的当季新款套装,容貌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人偶,一双大眼睛灵动剔透,正好奇地打量着门上的铜环。
沈汐语拉开一道门缝,语气平静无波:“找谁?”
那少女的目光瞬间越过她,精准地锁定了屋内榻上的马嘉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又亲昵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
“姐姐好!我找我哥,马嘉祺!”
说着,她竟不等沈汐语邀请,就像一尾滑溜的小鱼,侧身从门缝里轻盈地钻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直扑榻上的人。
“哥哥!”
沈汐语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冷静地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那少女极其自然地扑向马嘉祺——而那个平日对任何试图近身的异性都报以冰冷厌恶甚至直接挥开的男人,此刻竟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那只原本卷着沈汐语头发的手,还随意地抬起来,略显敷衍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熟悉之人打扰的清梦的不耐,却并无真正的疏离:
“吵什么。不在你的蛇窟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想你了呀!”少女在他怀里蹭了蹭才抬头,笑得没心没肺,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汐语,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与审视,并无恶意,却带着一种非我族类的打量感。
“姐姐,”她歪着头,笑容天真又直接,“你就是哥哥选中的契约者?唔,灵力很纯净,长得也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
契约者?选中?
沈汐语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词,心底那丝因对方亲密举动而产生的不适感迅速被冷静的分析取代。她面上依旧是一片清冷,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马嘉祺,带着清晰的询问意味。
马嘉祺接收到她的目光,嗤笑一声,终于舍得坐直了些,却依旧没推开挂在他身上的少女,只用下巴朝那少女点了点,对沈汐语道:“这闹腾丫头是我妹妹,马嘉悦。”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玩味,“亲的。”
妹妹?
沈汐语眉梢微挑,心底了然。那点微妙的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马嘉祺突然冒出的“亲人”以及“契约者”、“选中”这些词汇的深思。
马嘉悦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从马嘉祺身上跳下来,又凑到沈汐语面前,挽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仿佛她们早已相识:“姐姐你别被我哥骗了!他小时候可坏了!仗着比我早破壳几年,总抢我的灵果!还把我骗进寒潭里泡着玩!”
她说着,似乎是为了增强控诉的效果,情绪微微激动,身体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刹那,沈汐语清晰地看到,在少女身后,阳光照射的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覆盖着晶莹雪白鳞片的蛇尾虚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沈汐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却未见多少惊惶之色,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原本被挽住的手臂也微微绷紧。
蛇尾……虚影?
所以,马嘉祺并非单纯的鬼物或能量体,他的本源是……妖?或者说,是修炼得道的蛇妖?这倒解释了他那异于常人的冰冷体温和某些习性。
马嘉悦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显露了本源,连忙捂住嘴,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看向马嘉祺,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哥哥!我一激动就……”
马嘉祺啧了一声,似乎对妹妹的咋呼习以为常,他看向沈汐语,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和一丝探究,想看看她究竟会作何反应:“怎么?这就吓到了?”他语气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以为你早就该猜到,我非‘人’类。”
沈汐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静的锐利:“确实有所猜测,只是今日得以证实而已。”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惧意,“所以,鬼王并非你的本质,蛇妖才是?”
“聪明。”马嘉祺勾唇一笑,似乎对她的冷静反应颇为满意,“不过是活得久了些,修炼得道,顺便在阴司混了个职位玩玩。”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混了个职位玩玩”显然是指那威震幽冥的鬼君之位。
马嘉悦看着两人之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针锋相对意味的对话,觉得有些无趣。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又凑近沈汐语,这次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极低的气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沈汐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尽管马嘉悦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沈汐语几乎可以肯定——以马嘉祺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能窥探她心音的能力,他绝对“听”到了他妹妹这句“悄悄话”。
然而,马嘉祺却只是慵懒地靠在榻上,单手支颐,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愉悦的光芒,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沈汐语迅速收敛心神,面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清冷,只是耳根处泛起的一点极淡的绯色,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她淡淡地瞥了马嘉祺一眼,那眼神冷静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此刻的伪装。
马嘉祺接收到她的目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张扬得意,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是惯有的霸道,却莫名染上几分缱绻:
“过来。”
沈汐语没有动,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马嘉祺也不催促,就那么笑着看她,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他知道她听到了,也知道她知道他听到了。
最终,沈汐语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一步步走过去,将手放在了他冰凉的掌心。
他立刻收拢手指,将她微暖的手紧紧握住,轻轻一带,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悦悦,”他这才看向自家妹妹,语气恢复了点做哥哥的威严,虽然依旧带着纵容,“没事就回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和你嫂子‘修炼’。”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马嘉悦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冲沈汐语甜甜一笑:“知道啦知道啦!不打扰哥哥和嫂子二人世界!嫂子我走啦!下次给你带我们那的特产灵果!”
说完,她身形一晃,竟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蛇类的冰冷馨香。
屋里重新只剩下两人。
马嘉祺把玩着沈汐语的手指,低头看着她依旧清冷却染着淡淡绯色的侧脸,低笑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确认道:
“悦悦说的没错。”
“我确实是蛇。”
“也确实……”他顿了顿,冰凉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带着撩人的寒意,“超、爱、你。”
沈汐语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转过头,冷静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笑容的俊脸。
“所以,‘契约者’和‘选中’,又是什么意思?”她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句告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
他果然没选错人。他的小新娘,永远这么冷静,这么……一针见血。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静静地笼罩着相偎的两人。一个玩世不恭却眸色专注,一个清冷自持却耳根微红。
那些隐藏在嬉笑怒骂下的真心与算计,才刚刚开始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