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似乎变得更加忙碌,常常短暂离开老宅,留下层层加固的结界。他并未详细解释去做什么,但沈汐语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以及他眼底深处那抹被精心隐藏的、针对未知敌人的冰冷杀意。
她的身体时好时坏。猫耳和猫尾并未消失,但那种试图“恶魔化”的侵蚀似乎被马嘉祺暂时压制了下去。只是耳边依旧会偶尔响起模糊的低语,尾巴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指向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老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嘉祺又一次匆匆离去,结界的光芒在门关上的瞬间如水波般流转加固。
沈汐语坐在窗边看书,却心神不宁。书页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莫名的吸引力从心底升起。那感觉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从她灵魂深处被诅咒缠绕的地方滋生出来。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放下书本,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微的僵硬,却异常坚定地绕过桌椅,走向门口。那本该坚固无比的结界,在她靠近时,竟然如同水滴融入湖面般,无声地荡开一圈涟漪,任由她穿过——仿佛她的身上,带着某种与结界同源,却又被扭曲了的“钥匙”。
她走出老宅,走入午后寂静的青石巷。阳光温暖,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有一种冰冷的、迫切的力量在牵引着她,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声音遥远而不真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召唤”。
最终,她停在了一家隐匿于深巷角落的、毫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前。书店没有招牌,木门古旧,玻璃蒙尘。那种召唤感,就从门内汹涌而出。
她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干涩嘶哑的“吱呀”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叹息。
书店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书架高耸直至天花板,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年代的书籍,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股力量牵引着她,绕过重重书架,最终在书店最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停下。
那里有一个歪斜的木质展示台,台上只放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极其古旧的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绒布,已经磨损褪色,看不出原本的字迹。但此刻,这本书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灰白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残烛,一下下地闪烁着,与沈汐语灵魂深处的诅咒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就是它。
沈汐语眼神空洞,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封面。
就在指尖与封面接触的刹那——
那本书上的灰白光芒猛地暴涨!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瞬间将她吞噬!
嗖!
天旋地转!强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拽出体外!周围的书架、书籍、灰尘……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般疯狂旋转、扭曲、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之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沈汐语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边嗡嗡作响。
她艰难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血液几乎冻结!
这里不再是昏暗的旧书店!
她正身处一个极其熟悉的、尘封已久的阁楼!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灰尘和一种淡淡的、属于时光的霉味。
昏暗的光线从唯一一扇小窗透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这里……是表姐家老宅的阁楼!正是她刚来江南时,偶然发现那本旧相册的地方!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猫耳和猫尾消失了!身体恢复了原状!穿着也是她刚来时的衣服!
难道……诅咒解除了?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不!
不对!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而且,这里的灰尘厚度、物品摆放的位置……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都……
她的目光定格在阁楼角落的一个旧木箱上。箱盖虚掩着,露出一角泛黄的相册边缘。
和她当初发现的那本一模一样!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瞬间攫住了她!
她连滚爬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抽出那本相册,猛地打开!
依旧是那些民国时期的老照片。穿着旗袍的女眷,西装革履的绅士,荒芜的庭院,还有……那张多个“表姐”合影的照片!
但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
在那张合影的背景深处,一扇雕花窗的后面,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那轮廓的头部,隐约可见两个非人的、弯曲的突起……像是……角?!
而照片中那些“表姐”的笑容,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诡异,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麻木,仿佛被定格在永恒的痛苦轮回中。
就在她全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时候——
阁楼那扇唯一的小窗,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挡住了光。
沈汐语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那扇小窗。
一张脸,正贴在布满污垢的玻璃窗外,朝里面窥视!
那张脸……苍白、浮肿、五官扭曲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蠕动的漆黑!
正是她噩梦中,那个徘徊不休的“东西”的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上的漆黑眼眶似乎“看”到了她,嘴角极其缓慢地、撕裂般向上咧开,露出一个非人的、极度恶意的笑容。
然后,它抬起一只同样苍白浮肿的手,手指如同扭曲的枯枝,轻轻地、一下下地……敲打着玻璃窗。
叩。
叩。
叩。
声音不大,却如同丧钟,一下下敲在沈汐语的心脏上。
她不是回到了过去。
她是……被拖进了这张诡异的民国照片所禁锢的时空碎片之中!
而那个一直纠缠她的东西,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