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天,午后蝉鸣聒噪得像要把空气都撕裂。沈汐语站在自家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外,心情复杂。她身边,马嘉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细密的虚汗,整个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搀扶着他的宋亚轩身上,往日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被一种罕见的虚弱取代,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黑沉,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沈汐语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妈妈林婉如,系着条雅致的围裙,看到沈汐语,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汐语?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话没说完,她视线落到旁边虚弱不堪的马嘉祺身上,笑容瞬间转为真切的焦急和担忧。
“哎呀!嘉祺!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进来快进来!”她连忙侧身,语气急切,“亚轩,快扶他进来!老沈!老沈你快来!嘉祺不舒服!”
父亲沈明远闻声快步从客厅走来,看到倚着宋亚轩、气息微弱的马嘉祺,也是脸色一紧:“怎么回事?受伤了?还是病了?快,先扶到沙发上坐下!”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马嘉祺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林婉如已经转身去倒温水,沈明远则皱着眉仔细打量马嘉祺的状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汐语看着父母对马嘉祺这种发自内心的熟稔和疼爱,心里那股违和感更重了。他们对他,简直像对自家孩子一样自然。
马嘉祺靠在沙发垫子里,微喘了口气,勉强扯出个苍白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叔叔阿姨,别担心,就是……有点累着了。”他说着,眼尾几不可查地扫了沈汐语一眼。
沈汐语没理会他那点小动作,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许根本没有合适的时机。
“爸,妈,”她的声音在充斥着关切问询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赵建国爷爷可能不是失足落水。”
“啪嗒。”
沈明远正准备递给马嘉祺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杯子没拿稳,掉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洇开一小片。他像是没看见,猛地抬头看向沈汐语,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沉郁的东西覆盖。
林婉如正拿着温水壶,闻言手一颤,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猛地转向沈汐语,声音骤然拔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汐语!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这反应太大了,太激烈了,与他们刚才对马嘉祺自然而然的关怀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
沈汐语的心狠狠一沉。她强压着加速的心跳,目光直视母亲:“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查到的。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她顿了一下,视线在马嘉祺虚弱的脸上和父母惊惶的表情间逡巡,抛出了另一个疑问:“而且,为什么你们对马嘉祺这么熟悉?我们到底怎么认识的?我明明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江南表姐家!”
林婉如被问得一愣,眼神慌乱地闪烁,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马嘉祺。马嘉祺虚弱地半阖着眼,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汐语,你……你这孩子是不是热糊涂了?”林婉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扯出一个笑,却无比僵硬,“嘉祺……嘉祺从小就跟你一起长大啊,你怎么忘了?小时候你还总欺负他,说要给你当新郎呢……”
这说辞太过离奇,沈汐语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她正欲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
隔壁那栋空了许久的别墅,此刻院门开着,一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正扛着箱子进去。而二楼的阳台阴影里,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沈汐语猛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阳台上空无一人。
是错觉?还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马嘉祺,他依旧虚弱地靠着,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可父母对“赵建国”名字的过度反应、母亲口中那段她毫无印象的“青梅竹马”、以及刚才窗外那诡异的一瞥……所有的疑点拧成一团,让她头皮发麻。
“妈,爸,”沈汐语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地下室里那个旧樟木箱子,我现在就要看。”
沈明远和林婉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了恐慌、阻止和某种无力感的眼神。
半晌,沈明远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声音干涩沙哑:“……在楼下。最底层。你自己去看吧。”
林婉如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白着脸,颓然地看着女儿。
沈汐语不再犹豫,转身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灰尘在空气中漂浮。她目标明确,走到角落那个落满灰的旧樟木箱前,猛地掀开盖子。
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将上面的旧物一件件拿出来,直到指尖触到箱底粗糙的木板。
然后,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
是一个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小心翼翼地将其抽了出来。
信封泛黄发脆。她捏着边缘,轻轻一抖。
一张同样泛黄的老照片,飘落在地。
沈汐语蹲下身,捡起照片。
照片色彩有些失真,背景是阳光很好的河岸。三个年轻人并肩站着,笑容灿烂得刺眼。
中间是穿着白衬衫、眉眼飞扬的赵建国,一手亲昵地搂着一人。
左边是穿着碎花连衣裙、梳着麻花辫、笑靥如花的年轻母亲林婉如。
右边……是穿着海魂衫、头发微卷、对着镜头比着笨拙剪刀手、笑得毫无阴霾的年轻父亲沈明远。
1987年的夏天。青春被定格在此刻。
沈汐语捏着照片,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忽然,地下室的入口光线一暗。
她猛地抬头。
马嘉祺正倚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格外清亮,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洞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发现什么。
他微微勾起苍白的唇角,声音还带着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