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湿滑的青苔散发着腐朽的阴冷,顺着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盘旋着深入一片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浓稠黑暗。只有马嘉祺周身散发的微弱幽光,以及沈汐语胸前鬼君令的温润光芒,勉强照亮方圆几步的距离。
空气凝滞而沉重,带着千年墓穴般的尘土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负面情绪沉淀发酵后的酸腐味。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四周死寂得可怕,但这种死寂本身就像是一种潜伏的活物,正屏息等待着什么。
“跟紧我。”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牵着沈汐语的手稳健有力,但沈汐语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要低,显然之前的伤势和持续对抗此地的侵蚀,对他消耗极大。
沈汐语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集中精神感应着四周。她的灵力天赋在高压下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能隐约捕捉到墙壁深处传来的、细微的能量流动——混乱、邪恶,如同无数条污浊的暗河,向着某个共同的方向汇聚。
“这些能量……它们在流动,像血管一样。”她轻声说出自己的发现。
马嘉祺脚步微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感知有进步。这迷宫并非死物,它在‘呼吸’,在输送‘养分’。我们所在的这条阶梯,可能只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毛细血管’。”
越往下走,阶梯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渐渐变成了某种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材质。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刻痕,像是某种失落的文字,又像是无意识的抓挠。偶尔,沈汐语会瞥见刻痕中闪过一丝暗红,如同凝固的血,转瞬即逝。
突然,马嘉祺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自己则向前半步,眼神锐利地盯向前方黑暗。
前方的阶梯转角处,空间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扭曲。紧接着,一个半透明、身形佝偻、穿着破烂古代服饰的老妪虚影,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缓缓地“飘”了出来。她低着头,干枯的白发遮住了面容,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毒与死气。
她没有攻击,只是停在原地,用一种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反复念叨着:
“回头……回头……走下去……都得死……归墟……吞没一切……”
这声音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寒意,沈汐语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绝望和想要转身逃走的冲动。
“区区残念,也敢惑乱心神!”马嘉祺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周身气势微微一放。那老妪虚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青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溃散消失。
然而,就在她消失的地方,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啪嗒”一声滴落在台阶上,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了一下,才缓缓渗入石阶,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污迹。
“这是……”沈汐语心头一跳。
“迷宫的‘免疫系统’,”马嘉祺语气凝重,“或者说,是‘归墟之眼’散逸出来的力量,混合了被吞噬者残留的执念形成的低级守卫。越往下,这种东西只会越多,越强。”
他们继续前行,果然,类似的幽灵般的残念开始频繁出现。有时是哭泣的孩童,有时是癫狂的士兵,有时甚至是扭曲不成形的怪物。它们大多只是发出精神干扰,或用幻象试图迷惑,但在马嘉祺强大的力量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但马嘉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沈汐语注意到,他每一次驱散这些邪祟,周身那隐而不发的暗红能量就会躁动一丝,虽然他极力压制,但那反噬的隐患,显然正在被加剧。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空洞的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和虚无气息。而围绕着这个深渊,延伸出无数条和他们走过的类似的石头阶梯,以及更多横向的、交错纵横的石头长廊,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的蜘蛛网,而他们,正站在其中一条“蛛丝”的末端。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阶梯和长廊上,他们看到了其他“东西”——
一些身形模糊、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影,如同梦游般在阶梯上蹒跚行走,最终在靠近深渊的地方,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那无尽的黑暗。还有一些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或诡异气息的存在,有些似乎在沿着长廊探索,有些则在彼此厮杀,争夺着什么。甚至,沈汐语看到了几个穿着现代服装、眼神惊恐的男女,被一些扭曲的阴影拖拽着,没入一条岔路……
这个迷宫,不仅在生长,还在主动从各个时代、各个层面“捕食”和“拉入”生灵!
“看那里。”马嘉祺指向深渊对面,一条格外粗壮、弥漫着浓郁黑气的长廊入口。在那入口处,隐约可见一道强大的禁制光芒,禁制之后,似乎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风格古老的石碑。
“那是……封印的残留?”沈汐语猜测。
“更像是路标,或者……信标。”马嘉祺眯起眼,“那道禁制的力量,与我同源,是上古时期的手法。看来,当年封印‘归墟之眼’的先辈,也曾深入此地,留下过后手。”
就在他们观察之际,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锁定了他们!
从侧下方一条弥漫着血色雾气的长廊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他身形高大,覆盖着暗沉狰狞的骨甲,头颅却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珠转动,死死盯住了马嘉祺。
“马—嘉—祺——”沙哑扭曲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响起,“没想到,你这条丧家之犬,居然还敢踏足主人的领域!当年没能将你彻底磨灭,今日,正好用你的神魂,向‘眼’献祭!”
马嘉祺周身杀气瞬间暴涨,玄色长袍虚影无风自动,额角龙角虚影再次清晰浮现,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在他指尖缠绕。
“血瞳魔君……果然是你这条老狗还活着。”马嘉祺的声音冰冷刺骨,“当年背后偷袭之仇,今日便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话音未落,那被称为血瞳魔君的存在,巨大的眼球中骤然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马嘉祺一把推开沈汐语,掌心凝聚起磅礴的幽暗能量,悍然迎上!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这巨大的地下空洞中猛烈碰撞,激起狂暴的能量乱流,吹得沈汐语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握着鬼君令,感受到玉佩传来的剧烈震颤,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与对面那道古老禁制共鸣的冲动。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马嘉祺虽强,但旧伤未愈,又受此地环境压制,面对蓄谋已久、似乎得到“归墟”力量加持的宿敌,一时竟落了下风,被一道骨刺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光。
“嘉祺!”沈汐语心头剧痛,不再犹豫。她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抹在鬼君令上,同时全力运转体内灵力,心中默念马嘉祺曾教过她的、与玉佩沟通的法诀。
嗡——!
鬼君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凝实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并非攻向血瞳魔君,而是直直射向深渊对面那道古老的禁制!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那道禁制光芒大盛,其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与鬼君令的光芒遥相呼应!紧接着,禁制后的残破石碑微微震动,一道苍凉、古老、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涟漪般扫过整个空洞!
“吼——!”血瞳魔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周身的血色雾气在这道意念扫过时,竟如同沸汤泼雪般消散了不少,气息瞬间萎靡。
马嘉祺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体内翻涌的毁灭能量,强行催动本源,一道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暗红龙影,撕裂空间,狠狠撞在血瞳魔君身上!
“不——!”血瞳魔君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被龙影贯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红色光点,最终被深渊吸走。
马嘉祺踉跄一步,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紊乱,那暗红能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几乎要失控。
沈汐语连忙冲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马嘉祺却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住对面那道因为刚才的共鸣而光芒逐渐敛去,却仿佛打开了某种通道的古老禁制。
“那道意念……是警告,也是指引……”他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这迷宫的深处,果然藏着关于‘归墟’,关于上古封印的秘密……甚至可能,有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他看向沈汐语,又看了看她手中光芒尚未完全平息的鬼君令。
“我们必须过去。”
沈汐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那道禁制之后,原本被阻挡的长廊深处,似乎隐隐出现了一点微光,仿佛灯塔在迷雾中指引方向。
然而,在他们周围,更多的阶梯和长廊中,因为刚才那场战斗和古老意念的苏醒,无数充满恶意、贪婪或好奇的气息,正纷纷苏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前路虽有微光,却危机四伏。他们刚刚斩断一条毒蛇,却惊醒了整片森林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