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积水中碎成星屑时,苏见青踩断了第二根相机背带。
暴雨中的老街扭曲成底片负像,沈疏白的身影在巷尾忽隐忽现。她追着他踏碎的月光奔跑,玛格南相机在胸前撞出淤青,镜头盖不知何时脱落,暴雨像银针扎进虹膜。
"沈疏白!"她的嘶吼被惊雷劈碎在屋檐。
少年在百年香樟树下踉跄转身,湿透的衬衫紧贴着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苏见青终于看清他怀里紧抱的铁盒——烙着拾遗花坊火漆印的旧物盒,锁孔插着半支焦黑的蓝鸢尾。
"那天你也在。"沈疏白的声音混着铁锈味,"火场外的警戒线后,你的镜头..."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成淡粉色。
苏见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闪回去年三月的新闻画面:拾遗花坊暗房爆炸,消防员抬出的尸体手腕系着相机背带。此刻沈疏白锁骨处的烧伤纹路,正与死者指间的蓝鸢尾刺青完美重叠。
"你父亲是纪实摄影师沈怀山。"她向前半步,雨水顺着下颌线流进领口,"那场大火..."
惊雷劈断枯枝的瞬间,沈疏白突然暴起。他撞开苏见青冲进危楼废墟,生锈的钢筋划破她的小腿。在摇摇欲坠的承重墙前,苏见青用身体重量将他扑倒在潮湿的霉斑上。
"你每年三月都去花坊当园丁..."她压住他挣扎的腕骨,血水顺着脸颊滴进他眼窝,"是为了还原现场?"
沈疏白突然安静下来。闪电照亮他脖颈处延伸进衣领的烧伤,那分明是哈苏相机背带烙下的印记。他松开怀中的铁盒,泛黄的《火灾事故鉴定书》滑落出来,在雨水中显出一行被涂抹的字迹:「疑似人为纵火」
"他们都说父亲是疯子。"沈疏白的声音轻得像显影液蒸发,"因为他总拍些...看不见的东西。"
苏见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扯开沈疏白的衬衫,在第四根肋骨位置找到了那个烙印——哈苏相机的序列号,与暗房抽屉里的残骸完全一致。去年今日,这台相机本该在火场化为灰烬。
暴雨突然转向,危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疏白翻身将苏见青护在身下时,承重墙轰然坍塌。漫天的碎玻璃中,苏见青看见他背后的夜空绽开冰蓝色电弧,像极了暗房里未定影的底片。
他们在瓦砾堆里找到生锈的保险柜。沈疏白用那支焦黑的蓝鸢尾打开锁芯时,苏见青的玛格南记录下了最后画面——二十年前沈怀山拍摄的底片,每张都是空镜头。除了最后那张:暴雨中的危楼前,浑身湿透的苏见青正将镜头对准少年染血的脊背。
碘伏混着显影液的气味在晨光中发酵。
苏见青第三次拍开沈疏白换药的手,胶片镊子当啷掉进不锈钢托盘。少年跪坐在暗房改造成的医疗间里,白炽灯管在他睫毛下投出栅栏状的阴影。
"再乱动会留疤。"他握棉签的指尖泛起青白,纱布下渗出昨夜调配的特殊药液——用蓝鸢尾汁替换了酒精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