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
苏瑶案前的烛火在账簿间明明灭灭,她捏着狼毫的指尖已被烛光烫出微红,却浑然不觉。
那些密密麻麻的绢帛进账与绣娘月例,在她眼中化作流动的星河,随着笔尖沙沙游走。
"咚咚咚",三声叩门惊破寂静。
苏瑶睫毛轻颤,狼毫在宣纸上洇开墨点。守在屏风后的鲜儿早如离弦之箭,莲步轻移到雕花门前,素手微转铜环,门扉吱呀半开。
她望见门外挺拔身影,立即福身行礼,声音清越。
鲜儿"大少爷。"
这声唤让苏瑶如梦初醒。
她将狼毫搁在青瓷笔洗里,指尖无意识蹭过账簿边角,留下浅浅墨迹。
绕过堆满账册的梨木案几,她提起月白色襦裙下摆,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扫过青砖,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外厅珠帘轻晃,鲜儿眼疾手快挑起翠玉流苏。
苏瑶抬眸时,正对上苏昀含笑的眉眼。兄长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腰间玉佩随着他落座发出清越声响。
苏瑶"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上前,裙角的银铃铛发出细碎欢鸣,像藏在心底的雀跃。
苏昀伸手虚扶她坐下,掌心还带着寒夜的凉意。
苏昀"来找你聊些事情......"
话音未落,鲜儿已捧着青瓷茶盏上前。
茶汤琥珀色的涟漪里,漂浮着几颗金丝皇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苏瑶的眉眼。
苏昀"在忙些什么?"
苏昀指尖摩挲着茶盏,目光扫过她案头堆叠的账簿。
苏瑶顺着他的视线回望,忽然想起鬓边松落的珍珠钗,慌忙抬手去扶。
发间茉莉香与兄长身上的冷梅香交织,在暖阁里织成温柔的网。
苏瑶"我将韵秀棠的账本拿了些来,正在对账。"
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耳尖的一点绯红。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苏昀眸光微动,伸手抚上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苏昀"白日里这么辛苦,又要学画又要学习刺绣的,这些事情我来就行了。"
苏瑶反手握住兄长的手,感受到掌心薄茧传来的粗糙触感。
喉间泛起酸涩,却笑着摇头。
苏瑶"你这几日要应付京城里的那些官员已经很辛苦了,这些事情我也可以替你承担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眉眼弯成月牙。
苏瑶"而且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学习刺绣了。我凭借我的聪明才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将我的小老师给诓进了韵秀棠。"
苏昀"是吗?我妹妹真是厉害。"
苏昀眼底泛起笑意,却掩不住眉间疲惫。
苏瑶望着兄长眼角新添的细纹,想起这月来他早出晚归的身影,心里泛起尖锐的疼。
她悄悄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暗自发誓要快些成长为能替兄长遮风挡雨的人。
苏瑶"对了,哥哥,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苏瑶转开话题,将茶盏往兄长手边推了推。
热气蒸腾间,苏昀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昀"我是想问问你,你与李主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好像不错。"
这句话让苏瑶的手指僵在半空。
苏瑶"我和林羽与李轩是在半年前认识的。"
苏瑶垂眸搅动茶汤,看菊花在涟漪里沉浮。
苏瑶"那时他丢了钱财,那本是他进京赶考的钱。我和林羽同情他,便出资帮了他一些,还为他请了大儒。"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兄长,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苏瑶"今日我找他也是想要通过他的手将我们韵秀棠的料子递到京城里。他一个新官上任,势必需要钱财和好东西敲开通往上面的路。我给他提供东西,至于他要怎么用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脑子能处理了。"
苏昀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
苏昀"我的好妹妹,何时变得这般心思缜密了?"
他伸手替她理好歪斜的发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苏瑶望着兄长眼底的欣慰与担忧,忽然觉得这满屋烛火都不及此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