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梅雨季,周水在阁楼地板上摆弄着三脚架。镜头里,新搬来的姑娘正在天井洗头,湿漉漉的黑发垂落成帘,水珠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滑进碎花衬衫。
"第十三次。"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笔尖在数字3的尾巴打了个旋。自从王语情搬进隔壁亭子间,这个动作就像某种强迫症。老式夏普摄像机发出细微的运转声,透过取景器,他能看见她弯腰时凸起的脊椎骨,像一串待解的密码。
"周同志,你的汤要扑了。"王语情突然直起身,水盆漾起一圈涟漪。她没回头,沾着肥皂泡的手指准确指向他虚掩的房门。周水手一抖,笔记本掉在霉斑点点的木地板上。
厨房里煤球炉正吐着青烟,铝锅盖在雾气中跳踢踏舞。周水掀开锅盖时被烫得缩手,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王语情裹着蓝白条纹毛巾站在门口,发梢还在滴水:"借块生姜?你脸色像浸了三个月的咸菜。"
他这才注意到摄像机忘了关。取景框里,她踮脚取晾衣绳上的碎花裙,小腿绷出柔韧的弧线。周水用身体挡住机器,从窗台的破搪瓷罐里摸出半块姜。阳光斜斜切过她耳后的水珠,他突然想起前年在电影资料馆看的法国新浪潮,特吕弗镜头里的女孩也是这样湿漉漉地发光。
深夜,周水在显影液里捞出今天的胶片。暗红色灯光下,王语情晾衣服的画面渐渐浮现。他突然发现晾衣绳上挂着的不是碎花裙,而是件男式工装裤。定格的第三十六帧里,她正伸手抚摸裤袋位置,指尖悬停的阴影里藏着半张泛黄的照片。
楼板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周水数着次数,三长两短,是王语情在用晾衣杆捅天花板。他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发现保险丝又烧断了。月光从老虎窗漏进来,照在墙角堆着的电影学院落榜通知书上,信封口的火漆印还完整得像颗血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