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潮湿的沥青路面投下扭曲的倒影,姜明抬手压了压被夜风吹起的衬衫领口。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混着烤肠机的焦香飘过街道,邬轩突然停下脚步,食指抵住镜框上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听见了吗?"姜明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指间夹着的香烟灰烬簌簌掉落。
邬轩的银框眼镜掠过冷光,他凝视着十字路口飘动的便利店塑料袋。
那个裹着油渍的白色幽灵在十米高空突然炸裂,细碎塑料片纷扬散落的瞬间,尖叫声像根生锈的铁钉刺入耳膜。
姜明猛地转身,身后拎着购物袋的主妇正用手机拍摄橱窗里的打折蛋糕,三个穿校服的少年蹲在路边分食关东煮。
"十七秒前。"邬轩掏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的符咒泛着青灰色,"频率在24000赫兹以上。"
姜明踩灭烟头,注意到路灯杆底部暗红的苔藓。
这些本该生长在墓园阴湿处的血苔,此刻正沿着人行道砖缝蜿蜒爬行,在便利店暖黄的光晕下渗出细密血珠。
他蹲下身时,裤袋里的罗盘发出蜂鸣,磁针疯狂旋转着指向东南方的巷口。
"第七起了。"林雪将档案照片铺在警局会议桌上,指尖敲打着监控截图里模糊的人影。
女警肩章上的银星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所有失踪者最后的身影都出现在你们定位的十字路口,但..."她忽然抓起遥控器,投影仪蓝光打在墙壁的城区地图,"没有目击者,没有肢体接触,就像被什么从三维空间直接抹除。"
邬轩的钢笔在地图边缘勾出几个同心圆,墨迹渗入纸质纤维时突然诡异地逆流回笔尖。"能量残留符合灵体迁徙轨迹。"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映出天花板上某块正在蠕动的霉斑,"建议封锁半径三百米区域。"
玻璃门被粗暴推开的气流掀翻了证物袋,陈浩的相机闪光灯在三人脸上炸开白光。"林警官!"记者卡其色风衣上沾着雨夜的寒气,胸牌吊绳缠着枚古怪的青铜铃铛,"市民有权知道街角吞噬活人的真相!"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论坛页面滚动着数百条"目击幽灵出租车"的帖子。
姜明突然按住太阳穴。
视网膜上浮现出重叠的街道幻影,沥青路面裂开无数细缝,每个缝隙里都涌动着粘稠的黑色物质。
这是"灵视之眼"发动的前兆,他强压下脑内翻涌的眩晕感,瞥见陈浩风衣内侧露出的笔记本——某页潦草绘制的符咒图案,与三天前殡仪馆失窃的镇魂符如出一辙。
"陈记者对民俗学很有研究?"邬轩冷不丁开口,钢笔尖悬在记者映在地图上的影子中央。
那团人形阴影突然扭曲着收缩,如同被无形火焰炙烤的蜡油。
林雪的手枪套扣发出轻微摩擦声时,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四人冲下楼,只见便利店老板娘瘫坐在后巷,颤抖的手指指着排水沟里半融化的校服外套。
姜明捡起浸在血水中的学生证,塑料封皮内侧凝结着霜花状的黑色晶体,在月光下折射出无数个尖叫的人脸。
"不是空间转移。"邬轩用镊子夹起晶体,它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汽化成腥甜的雾气,"是时间褶皱。"
陈浩的相机突然自动倒带,齿轮转动声混着他骤然粗重的呼吸。
姜明感觉到后槽牙泛起铁锈味,视网膜上的幻象愈发清晰:那些黑色物质正沿着街道两侧建筑攀爬,在二楼窗户形成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当林雪的对讲机传出接警中心关于新失踪案的通报时,他摸出贴身携带的犀角梳,齿尖在掌心压出带血的月牙痕。
霓虹灯牌"滋滋"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整条街道坠入浓墨般的黑暗。
姜明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中,混入了另一个频率完全一致的心跳。
姜明指尖的犀角梳突然发烫,掌心血珠在黑暗中浮起猩红的光晕。
视网膜上重叠的街道幻象骤然清晰,沥青路面裂开的缝隙里,数以万计的黑色触须正朝着东南方废弃的市立图书馆蠕动。
"闭眼!"邬轩的低喝被某种粘稠的声波扭曲。
姜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灵视之眼强行撕开现实帷幕的刹那,他看见便利店后巷的虚空漂浮着团沥青状黑影。
那东西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细看竟是无数个首尾相衔的卍字符在逆向旋转。
"西南坤位...咳!"血腥味涌上喉头,姜明踉跄着扶住消防栓。
眩晕感如潮水漫过意识,邬轩扣住他手腕的掌心传来刺骨寒意——这是灵能掌控术的镇痛效果。
两人交叠的影子里,那个逆向转动的卍字符正将血苔腐蚀成焦黑的灰烬。
陈浩突然举起相机对着虚空连拍,青铜铃铛在剧烈晃动中发出哑铃般的闷响。
镜头盖迸出火星的瞬间,林雪闪电般拔枪指向巷口:"谁在那里?"
铁质垃圾桶轰然倒地,戴着傩戏面具的黑衣人从阴影里浮现。
他右手握着把青铜算盘,珠子碰撞声与便利店电子钟的报时声完美重叠。
当第十九声"嘀嗒"响起时,姜明看见黑衣人脚下沥青融化成漩涡,那些尚未消散的黑色晶体正在重组失踪学生的轮廓。
"天干物燥。"黑衣人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铜锣,面具眼洞后的瞳孔泛着猫科动物的竖纹金光,"小心火烛啊。"他甩动算盘,三枚燃烧的铜钱射向血泊中的校服残片。
"阻止他!"邬轩甩出钢笔,墨水瓶在半空炸成符咒结界。
燃烧的铜钱却在触及结界的瞬间化作磷火,幽蓝火苗舔舐过的水泥地顿时滋生出蛛网状的裂纹。
林雪对着黑衣人脚边连开两枪,弹头穿透的却是团正在消散的纸灰。
陈浩突然捂住胸口后退,风衣内侧的笔记本自动翻页。
姜明在眩晕中瞥见某页泛黄的纸上,用朱砂绘制的傩戏面具图案正渗出新鲜的血迹。
黑衣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青铜算盘甩出串缠绕着头发丝的五铢钱:"窥探阴府者,当入拔舌狱。"
邬轩的镜片蒙上霜花,他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出血符。
两股灵力对撞的冲击波震碎了便利店的橱窗,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接连爆裂。
姜明趁机抓起掉落的学生证,灵视残留的影像让他看清证件照上的男生瞳孔里,倒映着栋爬满藤蔓的欧式建筑轮廓。
"小心!"林雪拽着姜明扑向右侧,黑衣人指尖弹出的铜钱擦过他耳际,在消防栓上烙出个冒着青烟的"冥"字。
陈浩的相机突然自动对焦,闪光灯照亮黑衣人腰间晃动的玉牌——那是半块雕刻着恶鬼吞日图案的汉代玉璜。
邬轩的钢笔尖刺入地面,墨迹沿着地砖缝隙蔓延成八卦阵图。
黑衣人面具下的冷笑突然变调,他后撤时风衣下摆被阵图边缘燎出焦痕。
便利店的应急灯在此刻亮起,众人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里,黑衣人化作群扑棱棱的纸人消散在夜风中。
姜明跪坐在血泊里剧烈喘息,灵视之眼残留的刺痛让他看什么都有重影。
邬轩捡起片未燃尽的纸人残骸,焦黑的边缘浮现出暗红色的医院十字标志。
林雪的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接警中心通报十分钟前有救护车在旧城区凭空消失。
"姜明!"陈浩举着相机的手在发抖,镜头里便利店玻璃上的雨痕正逆流而上,组成个残缺的八卦图形。
记者风衣上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嗒声,"你流鼻血了。"
邬轩用沾着朱砂的袖口抹去姜明脸上的血痕,两人同时望向东南方。
在灵能者特有的感知里,整条街道的地下正传来规律的心跳声,与姜明口袋里罗盘的震动频率完全吻合。
更远处的夜空下,某栋建筑的轮廓在雷云中若隐若现,所有雨丝都在距其百米处诡异地弯折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