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还沉浸在灵视残留影像中,思索着青铜铃铛等悬念时,突然变故陡生。
不知何处涌来的冲击,让他和林雪被猛地撞向货梯井隔板。
邬轩看着敌人水银傀儡的渗透状况,屈指敲击按钮,脖颈神经接口异样闪烁。
青铜铃铛的虚影在视网膜上闪烁的刹那,姜明后背重重撞进货梯井的金属隔板。
腥甜的锈味涌入口腔,他摸到林雪警服肩章冰凉的金属凸起——那是他们确认彼此存活的暗号。
"十六秒。"邬轩屈指敲击货梯按钮,显示屏蓝光将他脖颈处的神经接口映得发青。
那些植入皮下的金属触点此刻像活过来似的,随着齿轮转动的节奏明灭起伏,"这些水银傀儡的渗透速度..."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
姜明瞳孔骤缩,灵视残留的影像中,无数胚胎脐带状的电缆正顺着电梯井攀援而下。
他猛地拽过陈浩的相机包甩向轿厢顶部,镁光灯炸开的强光里,电缆尖端的水银蜘蛛发出高频嘶鸣。
"闭眼!"邬轩的灵能触须绞碎轿厢顶灯。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姜明看到那些蜘蛛腹部的蟠龙纹正在重组——那根本不是纹饰,而是由无数微型齿轮咬合而成的立体机关。
货梯突然失重下坠。
陈浩的惊叫与金属摩擦的火星同时迸溅,姜明在剧烈颠簸中抓住轿厢扶手。
当数字停在B3时,渗入缝隙的水银突然凝成箭矢,却在即将洞穿林雪咽喉的刹那被冰晶冻结。
"西南货梯井。"邬轩抹掉嘴角冰渣,瞳孔泛着不正常的银灰色,"这行血字是陷阱,但陷阱本身..."他指尖抚过轿厢壁某道裂缝,冰晶沿着锈迹蔓延成莲花纹路,"...就是地图。"
姜明用舌尖抵住齿间伤口,血腥味刺激着即将枯竭的精神力。
灵视之眼强行开启的刹那,冰晶莲花在视网膜上倒映出整座寺庙的神经束网络——那些盘踞在承重柱里的电缆,那些蛰伏在飞檐下的青铜铃铛,最终都汇聚向大雄宝殿地底的某个胚胎状光团。
"是活的。"他踉跄着扶住林雪的肩膀,"整座寺庙都是活的。"
推开锈蚀的铁门时,陈浩的镜头盖滚落在青石台阶上。
那点金属反光还未触及地面,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绞成齑粉。
姜明伸手拦住要上前的林雪,看着那些粉尘在半空重组为微型齿轮,最终拼合成巴掌大的水银蜘蛛。
"别碰结界。"邬轩的灵能触须刺入蜘蛛腹部,冰晶顺着蟠龙纹的齿轮缝隙冻结,"这些机关虫是神经网络的外延感官。"他脖颈的神经接口突然迸出电火花,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罗汉雕像开始转动眼珠。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十八尊鎏金罗汉像的掌心同时裂开,喷射出的不是暗器,而是裹挟着齿轮的液态月光。
姜明翻滚着躲过擦过耳际的水银箭矢,灵视之眼捕捉到月光中悬浮的神经突触——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正试图刺入众人后颈。
"坤位三步!"邬轩的暴喝与冰晶风暴同时炸开。
姜明拽着林雪扑向指定方位时,看到陈浩的相机带正被月光缠绕。
记者踉跄着按下快门,镁光灯与灵能冰晶碰撞产生的电离火花,竟将袭来的水银罗汉熔成青烟。
"阵眼在香炉!"姜明在眩晕中嘶吼。
灵视之眼反馈的影像开始失真,但他仍看清了那些月光轨迹的汇聚点——铜铸的莲花香炉里,无数齿轮正在啃噬三炷电子香。
邬轩的灵能触须刺入炉耳的刹那,整座大殿的神经束网络发出尖锐的悲鸣。
第二波怪物从梁柱渗出时已非人形。
那些由水银与齿轮拼合的异种,腹腔内嵌着正在搏动的机械心脏。
林雪的手枪卡壳的瞬间,姜明将最后的精神力注入灵视之眼——他看见每颗机械心脏的瓣膜都刻着微型蟠龙纹,而那些纹路正与邬轩脖颈的神经接口共振。
"切断共鸣!"他掷出瑞士军刀。
刀刃旋转着刺入最近怪物的胸腔,卡住齿轮的刹那,邬轩的冰晶风暴终于冻结整个香炉。
大殿剧烈震颤起来,承重柱表面的金漆剥落,露出内部虬结的神经电缆。
当最后一只异种化作青烟,陈浩突然举起颤抖的镜头:"那些铃铛...它们在倒着转!"
姜明抬头望去。
飞檐下的青铜铃铛确实在逆时针旋转,但诡异的是悬挂铃铛的红色丝绦纹丝不动。
灵视残留的影像中,每个铃铛内部都蜷缩着胚胎状的光团,而那些光团的脐带正连接着——
"小心!"林雪的惊呼与铃铛的共振波同时抵达。
邬轩撑开的冰晶护盾在声波中碎成钻石尘雾,姜明在耳鸣中看到更可怕的东西:那些铃铛表面浮现的蟠龙纹,正与他口袋里那半截玉质令牌严丝合缝地重叠。
大殿地砖突然变得透明。
在地底三十米处,某个由神经束编织的巨型胚胎睁开了眼睛。
地底传来的震动让陈浩的摄像机跌落在青砖上。
镜头裂开的刹那,姜明看到无数细小的神经突触正从裂缝中钻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深海生物。
邬轩脖颈处的神经接口突然爆出电火花,那些嵌在皮肤里的金属触点竟开始逆时针旋转。
"原来如此。"阴鸷的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八尊罗汉像的眼珠同时转向西北角。
褪色的帷幔后转出个穿藏青唐装的男人,他左手托着的鎏金香炉里,三根电子香正在烧灼某种半透明的神经束,"你们当真以为能切断母体的供养?"
姜明后撤半步挡住林雪。
灵视之眼残留的影像中,男人背后悬浮着数百个齿轮组成的虚影,每个齿轮缝隙里都蜷缩着水银胚胎。
当邬轩的冰晶触须刺破第三层空气时,那些虚影突然具象化为青铜符咒,将触须冻结在半空中。
"小心共鸣!"邬轩的警告被符咒的震颤声吞没。
姜明看到林雪警徽上的金属鹰徽开始融化,融化的银水在空中重组成微型蟠龙。
他本能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合着灵视的刺痛感,终于看清男人脖颈处与邬轩相似的神经接口——只是那些金属触点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红锈,仿佛被某种活物寄生。
男人抬手掷出香炉的刹那,整座大殿的承重柱发出脊椎错位般的脆响。
姜明翻滚着避开飞溅的香灰,那些灰烬落地的瞬间竟化作指甲盖大小的机械蜘蛛。
林雪举枪射击的姿势凝固在某个诡异的弧度——她警靴下的青砖突然软化,沥青状的黑色物质正顺着裤管向上攀爬。
"坎位七步!"邬轩的冰晶风暴将林雪脚下的黑潮冻成冰雕。
姜明趁机甩出瑞士军刀,刀刃擦过男人耳际时突然折射出灵视的幽蓝——他这才发现对方太阳穴处镶嵌着两枚青铜铃铛,铃芯竟是跳动的电子神经束。
男人冷笑的嘴角突然裂到耳根,从喉咙里呕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缠绕着齿轮的液态月光。
邬轩撑开的冰晶护盾在腐蚀声中急速消融,姜明在眩晕中看到更可怕的东西:那些被冻结的机械蜘蛛腹部,正浮现出与电子香灰相同的蟠龙纹。
"佛龛..."邬轩突然咳出带冰渣的血沫,他的灵能触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锈色,"共鸣源在..."
姜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坍塌的供桌。
半截断指从香灰中探出,那是尊被电缆缠绕的鎏金佛像——本该结无畏印的右手竟捏着枚微型胚胎,脐带状的神经束穿透莲花座直插地底。
灵视之眼传来的刺痛突然变得尖锐,他看见每道佛像衣褶里都涌动着水银胚胎。
陈浩突然扑向供桌残骸。
记者沾满香灰的手指在相机残骸上快速滑动,被齿轮割破的额头血滴在屏幕上,竟激活了某个隐藏程序。"三分钟!"他嘶吼着将相机抛给林雪,"云端同步还剩三分钟!"
男人瞳孔骤缩。
悬浮的青铜符咒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记者,却在半空被邬轩的锈色触须绞碎。
冰晶与金属碎屑纷飞中,姜明看到林雪染血的手指正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女警制服第二颗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正将佛龛深处的寄生体影像传输出去。
"你们找死!"男人背后的齿轮虚影暴涨,大殿梁柱表面的《心经》篆文突然渗出黑血。
姜明在耳鸣中听到地底传来心跳声,那尊鎏金佛像的眼皮开始颤动。
邬轩的灵能触须突然刺入自己脖颈的神经接口。
冰晶顺着锈迹逆流而上,他整个人化作人形暴风雪冲向佛龛。
男人分解成水银流体的瞬间,姜明看到林雪警用终端上炸开的推送通知——"永生科技非法人体实验证据链曝光"的标题在血污的屏幕上格外刺目。
佛像右手捏着的胚胎突然发出婴儿啼哭。
姜明用最后的精神力开启灵视之眼,军刀脱手时精准切断连接地底的神经脐带。
邬轩的冰晶风暴在此时冻结整个佛龛,鎏金表面炸开的裂纹里,无数半透明的神经束正在疯狂抽搐。
男人重组的身形突然僵直。
他太阳穴的青铜铃铛逐个爆裂,露出内里腐烂的电子元件。
当最后一枚齿轮虚影消散时,姜明看到那些渗入地砖缝隙的黑血,正悄悄流向大雄宝殿外的放生池。
陈浩颤抖着拍打相机残骸,镜头却对准了池中突然逆流的涟漪。
林雪正要上前查看,被邬轩用冰晶凝成的屏障拦住——调查员脖颈的神经接口此刻爬满血红锈迹,那些本该银白的金属触点,正在渗出某种类似胚胎羊水的粘液。
姜明抹掉眼前的血污。
灵视残留的影像中,放生池底隐约浮现出更大的青铜铃铛轮廓,而缠绕其上的神经束网络,分明延伸向城市地铁线路的方向。
夜风掠过飞檐时,那些倒转的铃铛仍在无声振动,悬挂其下的红色丝绦终于开始褪色。
邬轩突然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冰晶颗粒。
在他倒映着放生池涟漪的瞳孔深处,姜明看到了更可怕的倒影——某个由无数青铜铃铛组成的庞然大物,正在城市地脉中缓缓转身。